天启三年,十一月初十,大雪。
朝鲜汉城的庆会楼外,积雪没了脚踝。国王李倧站在楼阶上,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后金兵,手指在冰凉的朱漆栏杆上掐出深深的印子。阿敏的五千八旗兵已围城三日,城头上的朝鲜兵冻得瑟瑟发抖,手里的弓箭连拉满都费劲。
“王上,后金使者又在叫阵了。”领议政(宰相)李贵捧着貂裘追上来,声音发颤,“他们说,若再不交出荷兰商人的炮,就放火烧城!”
李倧裹紧裘衣,呵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雾:“荷兰人早就坐船跑了,哪来的炮?阿敏这是故意找茬,想逼咱们称臣啊!”他忽然想起上月陈继盛派人送来的信,说东江镇愿出兵相助,只要朝鲜肯借道让明军袭扰后金后路。
“传旨给平安道观察使,让他悄悄备船,”李倧压低声音,“我要亲自去皮岛见陈继盛。”
李贵大惊:“王上不可!后金兵就在城外,您要是离城,汉城就完了!”
“不完也得完。”李倧望着漫天飞雪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与其被阿敏逼着反明附金,不如拼一把。告诉陈将军,只要他肯出兵解围,朝鲜愿献上粮食五千石,还帮他联络日本的铁炮匠人。”
三日后,朝鲜世子李溰假扮国王留在汉城,李倧则带着三名亲卫,趁着夜色从秘道逃出城,坐上早已备好的快船,冒着被后金哨船发现的风险,往皮岛方向驶去。
皮岛帅府的炭火烧得正旺,陈继盛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倧,一时有些发懵。这位朝鲜国王穿着粗布棉袄,靴子上还沾着冰碴,哪里有半分王室的样子。
“陈将军,救救朝鲜吧!”李倧泣不成声,“阿敏那贼子不仅要炮,还要我国割让平壤以西的土地,否则就屠城啊!”
陈继盛扶起他,指了指墙上的地图:“王上放心,东江镇与朝鲜唇齿相依,后金要是占了汉城,下一个就轮到皮岛。只是……”他面露难色,“末将手里只有两万兵,还要分守旅顺、长山诸岛,能抽掉的精锐不过五千,怕是挡不住阿敏的五千八旗兵。”
“我有办法!”李倧连忙道,“朝鲜南部的全罗道还有一万乡兵,虽不善野战,却能守城。只要将军派船把他们运到汉城附近,就能前后夹击!”他从怀里掏出个羊皮袋,“这里面是汉城周边的布防图,后金的粮仓在城西三里的望岳寺,将军要是能烧了粮仓,阿敏不战自退!”
陈继盛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,忽然拍案:“好!就依王上之计!”他转身对副将道,“点齐五千精兵,带上十门红夷炮,明日拂晓出发,目标望岳寺!”
十一月十五,拂晓。
汉城城西的望岳寺还在沉睡,寺内的后金兵抱着酒坛打鼾,谁也没注意到寺后的山坡上,悄然架起了十门红夷炮。陈继盛举起望远镜,看着粮仓顶上飘扬的白旗,对身旁的朝鲜向导点了点头。
“开炮!”
炮弹呼啸着砸进寺内,粮仓瞬间燃起大火。睡梦中的后金兵慌作一团,提着裤子往外跑,迎面撞上冲进来的明军。陈继盛一马当先,佩刀劈落一个后金百夫长,胸前的甲胄被血溅得通红。
“烧!给我往死里烧!”他大吼着,声音盖过了烈火的噼啪声。
汉城城头的阿敏听到炮声,心知不妙,连忙带兵回援。刚走到半路,就被从城内冲出的朝鲜乡兵拦住。李溰站在城头,亲自擂鼓助威,朝鲜兵见状士气大振,竟与后金兵杀得难解难分。
“中计了!”阿敏看着望岳寺的火光,气得哇哇大叫。他知道粮草已失,再打下去必败无疑,只得下令撤军。
陈继盛看着后金兵狼狈逃窜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他转身看向赶来的李倧,抱拳道:“王上,解围了。”
李倧望着被烧毁的粮仓,忽然跪倒在地,对着大明方向叩首:“多谢天朝相助!朝鲜永世不忘大明恩德!”
然而此事传到北京,却又起了风波。
魏忠贤拿着东厂的密报,在御书房里踱来踱去:“万岁爷,陈继盛擅自带兵入朝鲜,还与李倧私下结盟,怕是有私心啊!听说朝鲜给了他不少好处,光是人参就装了十船。”
朱由校翻着陈继盛的捷报,上面写着“焚后金粮仓二十座,斩敌八百,解救朝鲜国王”,不由笑道:“有私心又如何?只要能打跑鞑子,别说十船人参,就是百船也该给。”他看向魏忠贤,“你忘了?当初让陈继盛接管东江镇,就是看中他敢干实事。总比那些只会在朝堂上吵架的强。”
魏忠贤不甘心:“可朝鲜毕竟是属国,陈继盛绕过朝廷与他们结盟,不合规矩啊。”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朱由校放下捷报,“传旨,嘉奖陈继盛白银五千两,升为左都督。再给李倧写封亲笔信,说大明会永远护着朝鲜,让他放心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让工部给朝鲜送些火药,算是回礼。”
魏忠贤虽不情愿,也只得领旨。他刚走到门口,就被朱由校叫住:“对了,让袁崇焕也派些人去朝鲜,跟他们学学怎么造铁炮。多一门炮,就多一分胜算。”
此时的宁远城,袁崇焕正看着工匠们调试新造的佛郎机炮。这炮比红夷炮轻便,适合骑兵携带,是他让人仿着朝鲜铁炮改良的。亲卫送来朱由校的旨意,他看完后,忽然对身旁的满桂笑道:“看来陛下是想让咱们跟朝鲜联手,把辽东变成后金的坟场。”
满桂挠了挠头:“管他什么坟场,能杀鞑子就行。末将已练好了五千骑兵,开春后就去袭扰后金的牧场,让他们的战马养不肥!”
袁崇焕看着漫天飞雪,忽然想起孙承宗的话:“辽东的仗,不是一个人能打赢的。”他转身对亲卫道:“给陈继盛回信,说宁远愿与东江镇互通有无,他要的铁料,我让人从山海关运过去。”
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辽东的平原,也覆盖了朝鲜的山地。无论是北京的朱由校,宁远的袁崇焕,皮岛的陈继盛,还是汉城的李倧,都在这寒冬里,为了各自的生存,悄悄结成了一张网。而网的中心,就是虎视眈眈的后金。
朱由校站在御花园里,望着被白雪覆盖的紫禁城,忽然觉得这冬天也没那么难熬。只要这张网够结实,开春后的大战,大明未必会输。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,看着它在掌心融化,轻声道:“再等等……再等等……”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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