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四年,三月十五,春分。
锦州城的夯土声比往日更急,役夫们光着膀子,将最后一批城砖砌上垛口。袁崇焕站在城头,望着西南方向的宁远城,那里的炊烟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觉华岛失陷后,他当机立断,将锦州、松山、杏山三城连成一线,号称“锦宁防线”,这道防线若能守住,后金就休想再前进一步。
“大人,孙大人从山海关送来了五千援兵。”满桂策马奔上城头,甲胄上还沾着露水,“老将军说,让咱们别硬拼,他已在山海关布下三道防线,就算锦宁失手,也能把鞑子挡在关内。”
袁崇焕接过兵符,指尖触到冰凉的铜质虎头,忽然笑了:“孙大人还是老样子,总想着留后路。但这锦宁防线,咱们丢不起。”他指向城下新挖的壕沟,三丈宽的壕沟里插满了尖木桩,“让士兵们把火药包埋在沟底,引线接到城头,鞑子要是敢填壕,就送他们上天。”
满桂咧嘴一笑:“大人放心,末将已让弟兄们练熟了‘踏雷’的法子,保准让鞑子有来无回。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只是……锦州的粮食只够支撑半月了,登莱的粮船再不到,弟兄们就得啃树皮了。”
袁崇焕眉头微蹙。登莱巡抚袁可立是个能吏,按说粮船早该到了,莫非是路上出了岔子?他转身对亲卫道:“派快船去登莱催粮,告诉袁大人,粮船迟一日,锦州就多一分险。”
三日后,催粮的快船带回了消息——粮船在庙岛群岛被后金的哨船拦截,虽奋力突围,却损失了三成粮草,袁可立正带着剩下的粮船绕路赶来,最快还需五日。
“五日……”袁崇焕捏紧拳头,指节泛白,“够了。”他对满桂道,“让士兵们省着点吃,每日两餐减成一餐,先把这五日撑过去。”
满桂刚要领命,瞭望兵忽然大喊:“鞑子来了!好多鞑子!”
袁崇焕奔上瞭望塔,只见锦州城西的平原上,黑压压的后金兵正铺天盖地而来,代善的黄旗在风中招展,骑兵的马蹄声震得大地发颤,连城头的砖缝都在落灰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袁崇焕冷笑一声,将令旗挥下,“传令各营,按‘三层防御’迎敌:炮营轰骑兵,弓营射步卒,火铳营守垛口!”
“轰!轰!轰!”
城头上的红夷炮率先怒吼,实心弹像黑流星般砸进敌阵,将冲锋的骑兵连人带马掀飞。代善没想到锦州的炮火如此凶猛,连忙下令盾车推进,那些蒙着铁皮的盾车像移动的堡垒,顶着炮火往壕沟冲。
“放火箭!”满桂的吼声震耳欲聋。
火箭拖着火焰掠过天空,射中盾车的帆布,却被铁皮弹开,只留下几道焦痕。代善见状大笑:“袁崇焕,你的火器没用了!给我填壕!”
后金兵扛着土袋冲向壕沟,眼看就要将壕沟填平,袁崇焕忽然扬起手中的红旗:“点火!”
城头上的士兵拉动引线,壕沟下的火药包瞬间爆炸,泥土混着尖木桩冲天而起,填壕的后金兵被炸得粉身碎骨,连坚固的盾车都被掀翻。
“好!”城头上的明军欢呼起来。
代善气得脸色铁青,正要下令再次冲锋,却见东北方向传来号角声——那是皇太极的调兵信号。他望着锦州城头飘扬的明旗,狠狠啐了一口,只得下令撤军。
袁崇焕站在城头,看着后金兵退去的背影,忽然对满桂道:“皇太极要攻宁远了。”
满桂一愣:“大人怎么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