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小兵小柱子好奇地问：“王大哥，后金的人很厉害吗？”
“厉害个屁！”王二啐了一口，“他们也就人多，论拼杀，哪比得上咱们白杆兵！想当年……”
“行了，别吹了。”秦良玉笑着打断他，“到了地方好好干活，不然晚上没窝头吃。”
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哄笑，连日来的压抑仿佛被这笑声冲淡了些。秦良玉望着远处的红螺寺轮廓，心里默默念着：赵勇，你可得快点，别让我等太久。
而此时的黑风口，赵勇正带着粮队艰难前行。两侧的悬崖直上直下，风从谷口灌进来，呜呜地像鬼哭。李三紧紧抓着马缰绳，声音发颤：“勇哥，这地方……真有点瘆人。”
赵勇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：“出息！当年咱们在播州，比这险十倍的地方都闯过，怕个球！”话虽如此，他还是让队伍放慢了速度，让最前面的弟兄用刀拨开路边的杂草，仔细观察着四周。
走到一处拐角，赵勇忽然抬手示意停下。他蹲下身，指着地上的马蹄印：“你们看，这印子是新的，不止一匹马。”
李三凑近一看，倒吸一口凉气：“是后金的马蹄铁！他们来过这儿！”
赵勇皱起眉头：“袁崇焕说一线天有埋伏，难道黑风口也有？”他站起身，往悬崖上看了看，“这样，李三带十个人在前头探路，剩下的人跟我殿后，保持二十步距离，一旦有动静，就往右边的石缝里钻，记住了？”
“记住了！”
队伍重新出发，气氛却紧张起来。每个人都握紧了武器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风依旧在谷里打转，却再也没人敢说笑，只有粮食袋摩擦的沙沙声，和马蹄踏在碎石上的“嗒嗒”声。
突然，李三在前头喊了一声：“勇哥！这里有具尸体！”
赵勇心头一紧，快步赶过去。只见路边躺着个穿着明军服饰的人，胸口插着一支箭，箭头是后金的样式。赵勇翻了翻尸体，从他怀里摸出个令牌，上面刻着“锦州卫”三个字。
“是袁大人的人。”赵勇的脸色沉了下来，“他应该是来报信的，可惜……”
李三声音发颤：“勇哥，他们知道咱们走这条路了？”
“知道又怎样。”赵勇把令牌收好，眼神变得狠厉，“来了就打！弟兄们，把粮袋背紧了，白杆兵的字典里，就没有‘退’字！”
五十个白杆兵齐声应道：“没有‘退’字！”
喊声在山谷里回荡，惊起一群飞鸟。赵勇望着飞鸟盘旋的方向，握紧了腰间的短铳——秦将军说得对，关键时刻，就得靠这个救命。
而此时的山海关，马世龙正坐在营房里，手里捏着一封刚写好的信，对着亲信说：“把这个送到盛京去，告诉皇太极，秦良玉带了五百人去红螺寺，山海关现在空虚得很……”
亲信接过信，犹豫道：“总兵，这要是被发现了，可是诛九族的罪啊！”
“怕什么？”马世龙冷笑一声，“等后金占了山海关，我就是开国功臣，谁还敢动我？秦良玉那个女人，早就看她不顺眼了，正好借后金的手除了她！”
亲信咬了咬牙，揣好信匆匆离开。马世龙走到窗边，看着空荡荡的演武场，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——山海关，迟早是他的。
红螺寺的山脚下，秦良玉正指挥士兵往悬崖上堆柴草。周平跑过来，脸色苍白：“将军，刚收到消息，马世龙……马世龙把咱们的动向告诉后金了！”
秦良玉手里的火把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火星溅了起来。她猛地转身，眼神里燃起怒火：“这个叛徒！”
周平急道：“将军，咱们快撤吧！镶蓝旗要是知道咱们在这儿，肯定会来围堵的！”
秦良玉深吸一口气，捡起火把重新点燃：“撤？现在撤，等于把锦州往火坑里推。”她看向悬崖上的柴草堆，“来的正好，我本来还怕他们不来呢。”
“将军，您要干啥？”
“让他们来。”秦良玉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，“我要让皇太极知道，不是什么人都能算计的！周平，去通知弟兄们，把硫磺硝石撒在柴草上，听我号令点火！”
夕阳西下，红螺寺的金顶被染成了血色。秦良玉站在寺门口，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土——镶蓝旗的骑兵，来了。她握紧了手里的长枪，枪杆上的包浆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，那是无数场战斗磨出来的痕迹。
“弟兄们，”秦良玉的声音在风中传开，“今天咱们就在这儿，给后金的崽子们上一课！让他们知道，汉人的土地，不是那么好抢的！”
五百个白杆兵齐声呐喊，声音震得树叶哗哗作响。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，秦良玉举起长枪，指向天空：“点火！”
刹那间，悬崖上的柴草堆燃起熊熊大火，火借风势，迅速蔓延，把狭窄的峡谷变成了一条火龙。后金的骑兵冲到谷口，被大火拦住去路，人喊马嘶，乱成一团。
“放箭！”秦良玉一声令下，箭矢如雨般射向混乱的敌群。
镶蓝旗的将领气得哇哇大叫，却只能看着大火束手无策。秦良玉站在火光前，身影被拉得很长，她知道，这火至少能烧一天一夜，足够赵勇把粮食送到锦州了。
而黑风口的夜色里，赵勇的粮队还在前行。李三忽然指着前方：“勇哥，你看！是火光！红螺寺那边！”
赵勇抬头望去，火光染红了半边天，他咧嘴一笑：“是将军！她动手了！弟兄们，加把劲，别让将军白忙活！”
五十个身影在夜色中加快了脚步，粮袋在背上颠簸，像一颗颗沉甸甸的希望。他们不知道，前方还有多少埋伏，也不知道山海关的马世龙已暗中投敌，他们只知道，必须把粮食送到，因为那是秦将军的命令，是白杆兵的责任。
夜，还很长。但红螺寺的火光，和黑风口的脚步声，正在谱写着属于他们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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