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螺寺峡谷的火光烧得正烈,噼啪作响的柴草混着硫磺的刺鼻气味,在夜风中弥漫成一片呛人的烟幕。秦良玉站在寺门后的石阶上,手里攥着半截烧黑的枪杆,望着谷口乱成一团的后金骑兵,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。
“将军,您看他们那怂样!”周平举着望远镜,笑得露出两排白牙,“镶蓝旗的旗主都快气疯了,在谷口跳着脚骂呢!”
秦良玉接过望远镜,镜片里果然映出个穿着银甲的后金将领,正挥舞着马鞭抽打身边的亲兵,嘴里的满语骂骂咧咧,虽听不懂词句,那股气急败坏的劲儿却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。
“让他骂。”秦良玉放下望远镜,往火堆里添了根粗柴,“越骂,说明咱们这火放得越对。”她转头对身后的士兵道,“王二,带二十个人去寺后的山泉打水,把咱们藏的酒坛子灌满——等会儿用得上。”
王二愣了愣:“将军,这时候坛子?”
“不是喝的。”秦良玉眼尾一挑,“是给镶蓝旗的‘贺礼’。”
周平立刻反应过来,拍着大腿道:“将军是想……用火油烧他们?可咱们没带火油啊!”
“笨。”秦良玉敲了敲他的脑袋,“咱们带了烧酒,度数高,一点就着。让你灌山泉,是掺着用,省着点——这玩意儿可贵着呢。”
王二恍然大悟,乐呵呵地领命去了。周平望着谷口的火光,忽然凑近道:“将军,马世龙那厮真把咱们卖了?他就不怕……”
“他怕什么?”秦良玉打断他,声音冷了几分,“他巴不得咱们死在这儿,好独占山海关。可惜啊,他算错了一步。”
“哪步?”
“他算错了镶蓝旗的能耐。”秦良玉望着跳动的火焰,“这群后金兵看着凶,其实最怕火攻。当年萨尔浒,咱们就是靠一把火,烧得他们三天不敢抬头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沉下来,“等解决了眼前的麻烦,再回头收拾马世龙——叛徒,留不得。”
话音刚落,谷口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箭雨,后金兵竟顶着浓烟往峡谷里冲!秦良玉眼神一凛:“他们想硬闯!周平,带弟兄们往火堆里扔火药包,给他们加点料!”
周平应声而去,很快,峡谷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爆炸声,冲在前面的后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,后面的人见状,又缩了回去。镶蓝旗主在谷口气得哇哇大叫,却再也没人敢往前冲。
“将军英明!”王二提着灌满酒的坛子跑回来,老远就喊,“这下他们肯定不敢动了!”
秦良玉接过酒坛,晃了晃:“未必。他们人多,耗得起,咱们得想办法再添把火。”她指着寺后的山坡,“看到那片松林没?去几个人,把火把绑在箭上,射过去——烧了林子,让他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周平眼睛一亮:“这招狠!我去!”
看着周平带着人往山坡上跑,秦良玉忽然想起赵勇,不知道他们的粮队走到哪儿了。黑风口的路比红螺寺更险,万一……她甩了甩头,把这念头压下去——赵勇是老弟兄了,靠谱得很。
而此时的黑风口,赵勇正带着粮队在峡谷里穿行。月光透过崖壁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,像一张张张牙舞爪的鬼爪。李三牵着马,手心全是汗,不住地往四周张望。
“勇哥,你说……后金兵会不会真在这儿设埋伏?”李三的声音发颤,“这地方静得吓人,连虫叫都没有。”
赵勇握紧腰间的短铳,压低声音:“越静越得小心。把耳朵竖起来,听着动静。”他转头对身后的弟兄道,“都打起精神!过了前面那个拐角,就是黑风口最险的‘一线喉’,过了那儿,就离锦州不远了。”
众人应了一声,脚步放得更轻。刚走到拐角,赵勇忽然抬手示意停下——前面的崖壁上,隐约有金属反光!
“有埋伏!”赵勇低喝一声,猛地将李三推开,自己往旁边一滚。几乎同时,一支冷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,钉在后面的粮袋上!
“狗娘养的!”李三反应过来,抄起身边的扁担就冲了上去,“敢暗算老子!”
崖壁上跳下十几个后金兵,个个举着弯刀,嗷嗷叫着扑过来。赵勇掏出短铳,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家伙就是一枪,“砰”的一声,那后金兵应声倒地。
“弟兄们,护着粮袋!”赵勇大喊,拔出短刀冲了上去,“跟他们拼了!”
白杆兵们立刻围成一圈,将粮袋护在中间,短刀与弯刀碰撞,发出刺耳的金属声。李三虽年轻,却打得凶狠,扁担舞得虎虎生风,专砸后金兵的腿。
“勇哥,他们人多!”一个弟兄喊道,胳膊上已经添了道伤口,“咱们要不要往回撤?”
“撤个屁!”赵勇一刀劈倒一个后金兵,“后面是悬崖,往哪撤?死也得把粮食送到锦州!”他瞅准机会,冲李三喊道,“你带五个人,从左边的石缝钻过去,把粮袋先运走!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