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扇轻展。
陆寻立于台上,声音清晰,却字字如刀,剖开那“铁胆神侯”金光璀璨的皮囊。
“朱无视的第一步,是织就一张无声的网。”
“他创立了一个隐秘的情报组织,耳目遍布朝堂与江湖。这网不为救国,只为捞人,捞那些身负武学天赋的孩童。”
“找到目标后,他便派人扮作贼匪,屠其满门,灭其亲族。再于血泊将散、幼童绝望之际,恰巧现身,充当救世之主。”
台下,已有吸气之声。
“救命之恩,再造之德。一群无依无靠、未经世事的孩童,自然对他死心塌地,视若神明。十余年间,以此法蒙骗入彀者,不下三百之数。”
宁中则脸色发白,握紧了剑柄:“为了一己之私,屠戮数百家庭……这是何等罪孽!”
龙啸云却抚掌轻笑,语带赞赏:“妙啊!攻心为上,朱兄此法,深得我心。”
李寻欢瞳孔一缩,手中酒壶险些跌落。
他想起自身遭遇,寒意陡生:
“稚子何辜,竟要承受这般算计?救命恩人是灭门仇人……此等心术,何其歹毒!”
陆小凤已经彻底呆住,半晌才喃喃道:
“好家伙……江别鹤、龙啸云,现在又是朱无视?我陆小凤交朋友的眼光,是不是该去治治了?”
众人心思各异,目光却不由自主,飘向白玉台前那道鹅黄身影。
上官海棠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家族惨案……
义父从天而降的拯救……
多年毫无保留的效忠……
不,不会的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指尖陷入掌心,用疼痛抵抗那席卷而来的可怕猜想。
陆寻的声音,无情地碾碎了她最后的侥幸。
“这些孩童,被朱无视送往各门各派,习得上乘武艺。学成归来,便是他手中最锋利、也最忠心的刀。”
“其中最出众的三人:东瀛归来的段天涯,霸刀传人归海一刀……”
他目光落下,与上官海棠失神的眼眸对上。
“以及,由无痕公子亲自传授,精通暗器、医术、八卦奇门的上官海棠。”
“他们,便是如今护龙山庄威名赫赫的天、地、玄,三大密探。”
“呃!”
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上官海棠脸上血色尽褪,踉跄一步,世界在她眼前寸寸碎裂,化为漆黑。
所有信仰,所有温暖,所有为之拼搏的意义,在这一刻轰然倒塌,只剩彻骨的冰寒与空洞。
陆寻的讲述仍在继续,冷静地勾勒出那庞大的谋逆版图。
“仅有死士,不足成事。他暗中资助上官海棠创立天下第一庄,以厚利网罗天下奇人,平日奉若上宾,实为储备之力。”
“又以情报掌控百官阴私,威逼利诱。十数年经营,大明过半官员,已在他鼓掌之间。”
“至此,江湖之力,朝堂之势,情报之眼,死士之锋,皆已齐备。”
他最终看向台下那依旧挺直的身影,吐出最后判词。
“万事俱备,只欠一场东风……只待他自身武功突破,踏入那陆地神仙之境。”
“便是他挥师问鼎,改天换日之时。”
朱无视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。
他缓缓抬头,望向高台之上的陆寻,脸上震惊、恍然、挫败交织,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长叹。
他拱手,声音涩然:
“天机楼主,神鬼之算,朱某……佩服。所有布局,所有心思,在你眼中竟如掌上观纹,分毫不差。”
“哈哈哈!”
他忽然大笑,笑声中却无多少欢愉,只有彻底的服气与荒诞:
“世上竟真有无所不知之人……本王输得,不冤。”
楼内哗然如沸水。
“好一个铁胆神侯!原来是包藏祸心!”
“忠义?我呸!简直是欺世盗名之首!”
“朝廷若落入此等枭雄之手,天下岂有宁日?”
岳灵珊气得满脸通红,怒道:“为达目的,如此不择手段,与禽兽何异!多亏楼主今日揭穿,否则世人还要被他蒙骗到几时?”
宁中则拉了她一下,心中暗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