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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乌衣巷夜(1 / 2)

猎鹰阿青的铁爪扣在谢诚之肩头,力道大得让他以为自己的骨头要碎了。风声在耳畔呼啸,地面在脚下飞速远离——会稽王府的高墙、院中的八卦图、以及那潮水般涌动的蛛群,都迅速缩小成棋盘上的棋子。他看见诸葛无忧站在阵眼中央,素衣在夜风中翻飞,指尖的金色光点如流星雨落向蛛潮。也看见墙头那个灰衣人挥舞短杖,琥珀杖头的光芒在黑暗中撕开一道道缺口。

然后视野就被屋檐、树梢、坊墙填满。

阿青飞得不高,贴着建康城的屋脊滑翔。谢诚之低头,能看见宵禁后空荡的街道,偶尔有巡夜金吾卫的灯笼在巷口晃过,但无人抬头——谁会在深夜仰望天空?即使抬头,也只会以为那是只大些的夜枭。

风灌进喉咙,带着腊月夜特有的干冷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。和太医署、点将台上闻到的一样,只是淡了许多,像残留在衣物上的熏香。谢诚之忽然意识到,这味道正随着风向变化——从东北风,转为北风。风从长江来,带来水汽,也带来那股不祥的气息。

阿青突然一个俯冲。

谢诚之的胃猛地提到嗓子眼。他们穿过两座高楼之间的窄缝,几乎擦到飞檐的瓦当,然后落进一条漆黑的巷道。阿青松开铁爪,谢诚之踉跄落地,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。他扶住冰冷的砖墙,喘了几口气,才看清周围。

是条死巷。三面高墙,墙头生着枯草,地面堆着破瓮、烂木,角落里还有座塌了半边的土地祠。巷口隐约能看见街道,但被一道竹栅栏挡着——这是坊与坊之间的隔巷,夜间锁闭,防宵小穿行。

阿青落在土地祠的残碑上,收拢翅膀,歪头看他。鹰眼在黑暗中泛着金褐色的光,锐利得像能刺穿人心。

“送到此处?”谢诚之哑声问,明知鹰不会答。

阿青用喙理了理翅羽,然后扭头望向巷口方向。谢诚之顺着它的目光看去——竹栅栏外,隔着一条街,能看见一片高耸的马头墙,墙内楼阁错落,檐角飞翘。即使深夜,也有几处窗户亮着灯,不是寻常人家的油灯,是纱罩灯笼透出的、柔和而恒定的光。

乌衣巷。王谢子弟聚居之地。

从这条死巷到谢安府邸的东角门,直线距离不过百步。但中间隔着街道、坊墙,以及……谢诚之眯起眼。街道对面,谢府高墙的阴影里,似乎站着个人。

那人一身皂衣,几乎与墙影融为一体,只有手中提着的灯笼,在风里微微摇晃。灯光昏黄,照出他佝偻的轮廓,像个更夫,但更夫不会一动不动在谢府墙外站半个时辰。

谢诚之摸向腰间药囊。里面除了瓶罐银针,还有三包特制的药粉:一包雄黄混朱砂,专破毒虫;一包石灰粉掺辣椒末,可迷人眼目;一包是晒干的曼陀罗花粉,吸入即昏。他取出一包雄黄朱砂,撒在靴面、袖口、领襟——防蛊虫近身。

然后他走向巷口的竹栅栏。栅栏用粗竹编成,高一丈有余,顶端削尖,寻常人绝难翻越。但谢诚之不是寻常人——他少时在会稽山采药,常攀绝壁。他退后几步,助跑,蹬墙,手抓住竹节凸起处,腰腹发力,人已翻上栅栏顶端。动作轻巧得像只山猫。

落地无声。

街道宽不过两丈,青石板铺就,石缝里积着薄霜。对面就是谢府的高墙,墙基是整块的青石,墙身砌着水磨砖,砖缝用糯米灰浆勾抹,平整得连片落叶都挂不住。东角门是扇窄小的黑漆木门,门楣上无匾无联,朴素得与谢安的身份极不相称。

而那个提灯笼的人,就站在角门外三步处。

谢诚之停下脚步。他看清了那人的脸——四十许岁,面皮蜡黄,五官平常得扔进人堆就找不见。穿一身半旧的皂色短打,脚踩麻鞋,确像个值夜仆役。但他手中的灯笼不对劲。

灯笼是寻常的六角竹骨纸糊灯笼,但糊的纸是暗红色的,灯光透过红纸,在地上投出一圈血般的光晕。光晕边缘,霜似乎化得更快些。

“可是谢医博?”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“正是。”谢诚之按住药囊,“阁下是?”

“阿元。”那人提了提灯笼,红光映亮他毫无表情的脸,“东翁已等候多时。”

谢诚之心中一凛。诸葛无忧让他找“阿元”,此人自称阿元,且知他身份。但太巧了——他刚落脚,人就等在门外,仿佛早知他会来。

“谢公如何知我要来?”谢诚之试探。

“东翁不知。”阿元摇头,灯笼随动作摇晃,红晕在地上荡开涟漪,“是诸葛郎君午时便传了信,说今夜或有客至,让老仆在此等候。”

午时?那时他还在太医署验尸,段羽还未去王府,诸葛无忧竟已预作安排?谢诚之压下惊疑,从怀中取出诸葛无忧写的绢帛信:“烦请转交谢公。”

阿元却不接。他抬起左手——那只手枯瘦如鸡爪,手背上布满暗褐色的老人斑——指向角门:“东翁说,若是谢医博亲至,请入内一叙。信,当面呈。”

谢诚之犹豫了。深夜入谢安府邸,于礼不合。且眼前这人处处透着诡异。但北府军营的警讯鼓声虽已停,危机未解,诸葛无忧还在王府苦战,他耗不起时间。

“请。”他咬牙,走向角门。

阿元侧身让开。谢诚之经过他身边时,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味——是艾草混着菖蒲,端午时用以驱邪的香气。这让他稍安心些。

角门无声而开。门内是条窄廊,宽仅容两人并行,两侧是高墙,头顶一线天。廊中无灯,但阿元手中的红灯笼照亮前路。光晕在青砖地上移动,谢诚之注意到,砖缝里干干净净,连片落叶都没有,更无虫蚁。

走了约三十步,窄廊尽头是道月亮门。门内豁然开朗,是处精巧的庭院,不大,但布局别致:一池残荷,半亩枯竹,三两块太湖石点缀其间。池边有座水榭,榭中亮着灯。

灯光透过茜纱窗,映出一个人影。

那人坐在窗边,身形清瘦,着深青色常服,未戴冠,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束发。他正低头看着什么,侧影在窗纸上投出清晰的轮廓——高额,挺鼻,下颌蓄着短须,正是当朝尚书仆射谢安。

谢诚之停在池边,整了整衣冠。他虽姓谢,却是陈郡谢氏的远支,与这位位极人臣的族兄,只在年节祭祖时远远见过几面。此刻深夜独谒,心中不免忐忑。

水榭门开了。一个青衣小僮躬身:“东翁请谢医博入内。”

谢诚之迈步上阶。水榭内陈设简雅,一桌,一榻,两把凭几,四壁书架。谢安已放下手中书卷,抬眼看来。他年近五十,面容清癯,眼角有细纹,但那双眼睛依然明澈,看人时带着惯有的、从容的审视。

“叔和来了。”谢安开口,语气平和,像招呼常来的子侄,“坐。”

谢诚之行礼:“深夜惊扰,诚之惶恐。”

“无妨。”谢安示意他坐,又对小僮道,“煮茶。”然后目光落在谢诚之肩头——那里,阿青的铁爪抓破了外袍,露出里面染血的里衣,“受伤了?”

“皮肉伤,不碍事。”谢诚之从怀中取出绢帛信,双手呈上,“此乃会稽王府诸葛明夷手书,命诚之急呈。”

谢安接过,却不立即拆看,而是将信放在案上,手指轻点信笺:“明夷在信中说了三件事。其一,氐秦萨满已潜入建康,以‘七煞锁龙’之术乱我朝纲。其二,北府军营今夜必生变。其三……”他抬眼,直视谢诚之,“让我务必保全你性命。”

谢诚之一怔。

谢安继续道:“信是午时送达的。那时我便让阿元在角门等候——明夷说,你今夜必来,且来时必有凶险。如今看来,他算准了前两件,第三件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可曾遇险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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