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丹药能暂解毒发,是事实。她重伤之下,没必要在此事上撒谎,因为谎言很快会被揭穿,于她无益。”诸葛无忧走回榻边,看着段羽,“我更倾向于,她说的是真的,至少是部分真相。这是一种最恶毒的控制。但既然有下咒之法,就必有破咒之术。只是我们时间不多,必须在下次月圆前,找到线索,或者……找到她本人。”
“找到之后呢?”段羽眼中寒光闪烁,“逼她解咒?她能答应?”
“届时,恐怕由不得她了。”诸葛无忧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,“好了,你刚醒,还需静养。这些事,我来筹划。你现在要做的,是尽快恢复体力。二十五天后,无论是寻人还是破咒,都需要你手中的这柄杵,和你这个人。”
他拍了拍段羽的肩膀,转身欲走。
“军师,”段羽叫住他,声音低沉,“谢了。”
诸葛无忧脚步微顿,没有回头,只摆了摆手,掀开帐帘走了出去。
帐内恢复寂静。段羽躺在榻上,左手紧紧握着粗布包裹的降魔杵,右手缓缓抬起,抚上自己心口的位置。那里,似乎没有什么异常,但他能感觉到,在那枚黑色丹药化解了大部分尸毒之后,最深的地方,的确还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的、冰冷的羁绊,像一根无形的线,遥遥地系向未知的远方。
二十五天。
他闭上眼,将汹涌的杀意和烦躁强行压下。现在,需要的是冷静,是恢复力量。
账要一笔一笔算。慕容部的仇,这妖妇的咒,还有那些死在淮水、死在覆舟山的弟兄们的血……
他段羽,记下了。
申时·隔壁静室
谢诚之的苏醒,比段羽晚了近一个时辰。
他是被右臂伤口传来的、一阵阵抽筋剥髓般的剧痛唤醒的。那痛楚如此清晰而暴烈,瞬间冲垮了药力维持的脆弱屏障,让他猛地抽搐了一下,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。
“谢医博?您醒了?”守在旁边的医童惊喜地叫道,连忙上前。
谢诚之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,他死死咬住牙关,才没有痛呼出声。他试着动了动右臂,从肩膀到指尖,都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钢针攒刺,又像是被重锤反复敲打过,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。但好在,指尖能感觉到麻木的触感,手臂也还在。
“别动,千万别动!”刘军医急忙按住他,脸上又是庆幸又是忧虑,“您右臂伤口太深,又中了奇毒,虽用金针封穴、刮骨疗毒,又服了灵丹,暂时遏制了毒性蔓延,但筋肉经脉损伤极重,至少需静养一两个月,期间万万不可用力,否则恐有残废之虞。”
谢诚之喘了几口气,等那阵剧痛稍缓,才艰难地开口,声音虚弱:“段……段校尉呢?军师……可安好?”
“段校尉已醒,就在隔壁,情况稳定。诸葛军师也无大碍,只是耗神过度,正在休息。”刘军医一边小心地检查他臂上包扎的情况,一边回答。
“淮水……战事如何?”
“梁成败退,北岸守住了。只是……伤亡颇重。”
谢诚之沉默,眼中闪过痛色。他学医救人,最看不得伤亡。但旋即,他想起了更重要的事:“那毒……我昏迷前,似乎听到军师提及解药?”
刘军医神色一肃,挥手让医童退下,这才压低声音,将诸葛无忧告知的情况,择要说了。关于“心血毒引”和“月圆之劫”的部分,他虽转述得有些模糊,但谢诚之是医道行家,又亲身中过那诡异蛊毒,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凶险与绝望。
他的脸色,一点点变得苍白,比失血过多时更甚。
“每月……月圆……”他喃喃重复,目光落在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臂上。作为一名医者,他比段羽更清楚这种“定时发作、需特定条件压制”的毒咒有多么难缠,几乎等于将性命交于他人之手,而且随时可能因为施咒者的死亡或反悔而暴毙。
一种深深的无力与寒意,攫住了他。
“军师……有何打算?”他问,声音干涩。
“军师已派人暗中寻访那妖妇踪迹,也在设法查阅古籍,寻求破解之道。让您和段校尉安心静养,尽快恢复。”刘军医安慰道,但语气并不轻松。
谢诚之没有再问。他闭上眼,脑海中飞速回想着自己看过的所有医典、毒经、蛊术残篇,试图寻找与“心血为引”、“月圆复发”相关的记载,但思绪纷乱,加之剧痛阵阵袭来,一时毫无头绪。
良久,他睁开眼,眼中已恢复了医者的冷静,尽管那冷静下是深藏的忧虑。
“刘军医,劳烦取纸笔来。我将我所中那蛊毒的症状、发作时的感受、以及服药后的变化,详细记下。或许……对日后寻找破解之法,能有些许参考。”
“可您的手……”
“左手尚可。”谢诚之坚持。
他知道,此刻的自己,躺在床上,重伤在身,能做的或许不多。但记录、分析、思考,这是医者的本分,或许也是……破局的一线希望。
他不能,也绝不会,坐以待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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