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·黑水荡
玄诚子独立煞气狂潮中,道袍猎猎。松纹古剑斜指,剑尖清光吞吐,映得他面如寒玉。
“七星聚首,道斩妖氛——敕!”
剑诀疾引,古剑脱手,悬于身前。玄诚子并指虚点,剑身清光大盛,分化七道璀璨星芒,按北斗方位列阵,将黑洞与阴影遥遥罩定。星辉流转,结成光网,所过之处煞气退散,哀嚎的魂影如遇克星,尖啸着消融。
“道士……碍事……”阴影的意念冰冷扭曲,被斩断的灰雾断口蠕动,重新凝聚成更粗壮的手臂,五指张开,每根手指都由数十张痛苦人脸扭曲而成,抓向七星剑阵。
“邪灵受诛!”玄诚子厉喝,手印一变。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四星骤亮,四道凝练星辉如剑射出,精准刺入灰雾手臂关节处!
“噗嗤”闷响,灰雾手臂再次崩散,这次溃散得更快。阴影无声尖啸,黑洞剧烈震荡,整个黑水荡的水面炸开无数浪花。
“真君!”大祭司惊怒交加,强撑起身,抓起地上降魔杵。杵身灰黑光芒闪烁——那是王珣隔空种下的煞引与段羽血脉的混合。她咬破舌尖,一口黑血喷在杵上,竟以自身为媒,强行引动杵中残留的萨满血誓之力,混杂煞引,狠狠刺向自己胸膛!
“以我残躯,奉为血祭——助真君破封!”
“住手!”玄诚子脸色微变,但已不及阻止。
降魔杵贯胸而过!大祭司身体剧震,却没有鲜血喷出,反而整个人如蜡般融化,化作一股粘稠黑血流向杵身,被贪婪吸收。杵上灰黑光芒暴涨,竟挣脱玄诚子清光的束缚,拖着残影,飞射向黑洞阴影!
“晚了……”阴影的意念第一次带上某种情绪——是贪婪,是满足。它“吞”下了那柄饱含大祭司精血魂力、萨满血誓、以及煞引的降魔杵。
“轰——!!!”
黑洞炸开!并非塌陷,而是向内急剧收缩,所有灰雾、魂影、煞气,连同那不可名状的阴影,尽数被吸入降魔杵中!杵身疯狂震颤,乌铁表面浮现无数细密血纹,黑龙虚影仰天怒啸,却染上灰黑。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邪煞威压,自杵中轰然爆发!
“它……它把自己炼入了杵中?!”远处,勉强维持金光咒的诸葛无忧失声。他明白了——这“黑水真君”本是无形的阴煞之精,需凭体依存。百年滋养让它强大,却无合适“躯壳”。大祭司以身为祭,降魔杵为媒,竟是要助它夺舍这件“草原圣器”,化虚为实,成就真正的、可移动的、拥有实体的“邪神”!
“孽障!”玄诚子须发皆张,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。他手印再变,玉衡、开阳、摇光三星齐亮,七星剑阵光华相连,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光剑,朝着那柄悬于半空、邪气滔天的降魔杵,狠狠斩落!
“道灭——诛邪!”
几乎同时,降魔杵完成了最后的蜕变。杵身血纹彻底点亮,灰黑光芒内敛,化作一层流淌的、仿佛活物皮肤般的暗沉光泽。杵头那条黑龙,眼珠化为两点纯粹的幽黑,缓缓“眨”了一下。
一股漠然、古老、充满恶意的意志,自杵中苏醒。
它“看”向斩落的七星光剑,只是轻轻一震。
“铛——!!!”
无法形容的巨响。气浪呈环形炸开,所过之处,芦苇化为齑粉,水面被压下数尺深坑。七星光剑寸寸碎裂,玄诚子闷哼倒退,嘴角溢血,古剑哀鸣飞回。
降魔杵悬在原处,纹丝不动。杵身黑龙,缓缓游动了一下。
“麻烦。”玄诚子抹去血渍,盯着那柄杵,眼中已无轻松。他能感觉到,杵中之“物”,已非寻常邪灵,其本质层次极高,更兼具萨满血誓、百年地煞、生魂怨力,以及某种他隐约感到、却难以言说的“司天监”秘法痕迹。单凭他一人一剑,恐难速胜。
更麻烦的是……
他瞥向金光护罩。诸葛无忧面如金纸,气息微弱,金光已淡如薄纱。段羽蜷缩在地,心口灰黑印记虽被暂时压制,却如附骨之疽,与那邪杵隐隐呼应。石头、水鬼昏迷不醒。
此地不可久留。需先带人走,再从长计议。
心思电转,玄诚子果断收剑。他凌空画符,一道清光卷向诸葛无忧四人,同时身形急退,口中长啸:
“风紧——扯呼!”
清光卷起四人,随他化作一道青色遁光,朝着东北方向——接应人马大概的方位,疾射而去!
“想走?”降魔杵中,那冰冷意志波动。杵身微微一晃,下一刻竟凭空出现在遁光前方,挡住去路!速度之快,超乎想象。
“留下……兵主……”意念锁定段羽。杵尖调转,对准被清光卷着的段羽心口,灰黑光芒凝聚。
玄诚子瞳孔骤缩,正待拼命——
“咳咳……道长……接剑……”
微弱的声音响起。是诸葛无忧。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,用尽最后力气,将手中那柄“断水”剑,抛向玄诚子。
剑在空中划过清冷弧线。
玄诚子下意识接住。
入手瞬间,他浑身一震!一股沛然莫御的、堂皇中正的凌厉剑意,顺着手臂直冲灵台!这剑……绝非仅仅是“专克阴邪”那么简单!剑身深处,似乎沉睡着一道极其古老纯粹的“斩断”法则,对一切邪秽、术法、乃至因果纠缠,都有本能的“斩”意!
是了,此剑名“断水”,乃谢氏传承之物。谢家先祖……那位可是曾执掌过“天道刑剑”的存在!这剑中,或许残留着一丝祖脉神通!
“好剑!”玄诚子精神大振,不及细究,顺势一剑挥出!
没有花哨,没有咒法。只是最纯粹的一记横斩。
剑光过处,空间仿佛被切开的绸缎,留下一道淡淡的、久久不散的黑色痕迹。斩向那柄邪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