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·徐州边境老鸦岭
山岭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脊背,沉默地分割着江淮平原。五十道黑影紧贴地面,在嶙峋的岩石和稀疏的灌木间无声穿行。没有火把,没有交谈,只有夜枭偶尔的啼叫和山风穿过石缝的呜咽,掩盖了他们细微的脚步声和装备摩擦的轻响。
诸葛无忧伏在一块风化的巨石后,示意队伍停止前进。他取出青铜罗盘,注入一丝地气。罗盘中心的淡金光晕稳定,但指针却微微颤动,指向东北方向时,那光晕边缘便会染上一抹极其浅淡的暗红。距离彭城越近,空气中那股硫磺与焦臭的异味也越发清晰可闻,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土地传来的、极其微弱的、带有规律性搏动的温热。
“陈平,雷火。”他低唤。
玄甲队正陈平和爆火队正雷瘸子迅速猫腰靠近。
“前面就是老鸦岭隘口,是彭城西面最后一道天然屏障。王珣在此必有布置。”诸葛无忧指着黑暗中模糊的垭口轮廓,“按计划,分三队。陈平,带你本队玄甲卫,从左侧断崖摸过去,清理可能的暗哨,探查垭口守军虚实。雷火,带你的人,在右侧乱石沟布置绊发雷和迷烟,若我们撤退,以此阻敌。我带剩下的人居中缓进,保持联络。记住,除非万不得已,不得接战。我们的目标是潜入,不是强攻。”
“诺!”两人领命,迅速退下布置。
诸葛无忧闭上眼睛,将心神沉入脚下大地。运转“引地诀”,地气感知的范围和精度远超常人。他能“听”到远处垭口方向,有超过二十个沉稳的心跳和呼吸声,分作三处,呈品字形扼守要道。更远处,似乎还有更隐晦的、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的蛰伏气息——那是暗桩。地气流经那片区域时,也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沉滞感,或许有简单的预警符箓或陷阱。
一炷香后,左侧断崖方向传来三声极轻的、仿佛夜枭振翅的声音——陈平得手,暗哨清除,安全。
诸葛无忧一挥手,居中队伍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。雷火也带人在右侧就位,黑暗中传来极其细微的挖掘和布置声响。
靠近垭口百步,已能隐约看到木制哨楼的黑影和几点昏黄如豆的灯火。巡逻的脚步声、低声的交谈、兵器碰撞的轻响,清晰可闻。守军显然增加了戒备,但并未达到临战状态,透着一股例行公事的松懈。
陈平如同鬼影般从侧面岩石后闪出,对诸葛无忧做了几个手势:明哨十二,分三组轮值;暗桩四个,已处理;未发现预警阵法;哨楼内有异样檀香味,与鱼嘴哨相似。
果然。诸葛无忧心下了然,王珣或赤烽祭的手段,已开始侵蚀外围守军。这些士卒或许已被某种方式影响,反应迟钝,但正好方便潜入。
他打出“绕行,避战”的手势。队伍立刻改变方向,利用阴影和地形,从垭口守军巡逻的死角,贴着陡峭的山壁,如壁虎般缓缓挪过。整个过程耗时近半个时辰,无人说话,无人咳嗽,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和汗水滴落石头的微响。
当最后一人安全通过垭口,踏入彭城地界时,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一丝青白。而空气中那股硫磺焦臭味,已浓烈到令人呼吸都有些困难。脚下土地传来的温热搏动,也更加明显。
“加快速度,天亮前必须抵达第一个隐蔽点。”诸葛无忧低声道。队伍再次提速,向着东北方向,那片被越来越亮的暗红天光映照得如同妖魔巢穴的区域,疾行而去。
丑时·彭城西乱葬岗
这是一片被遗弃的古战场边缘的坟地,坟茔早已被荒草和岁月夷平,只余下些残破的石碑和裸露的、被地热烘烤得发烫的骸骨。选择此地作为临时隐蔽点,是因为此处地势略高,可俯瞰前方那片燃烧的地狱,且地气混乱,煞气、死气、地火之气交织,能有效干扰一般的探测法术和罗盘定位。
五十人分散潜伏在乱石和荒冢之后,用涂抹了特殊药泥、可隔绝热感和部分气息的灰褐色麻布覆盖全身,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。
诸葛无忧伏在一处半塌的坟包后,陈平与雷火伏在两侧。前方不足三里,便是那片赤红的地狱核心。
景象远比情报描述的更为骇人。
数道巨大的、喷涌着暗红岩浆和炽热气体的裂缝,如同大地的伤疤,横亘在焦黑的大地上。最大的那道裂缝,宽逾三丈,深不见底,其中翻滚的已不再是岩浆,而是一种粘稠如血的暗红色“火浆”,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浪和狂暴的煞气。裂缝边缘的岩石早已晶化,闪烁着诡异的红光。
以最大裂缝为中心,数十根刻满符文的石柱构成一个庞大的邪阵。石柱之间血线勾连,形成一张覆盖数里方圆的暗红网络。此刻,邪阵正在“呼吸”——随着地脉的搏动,石柱上的符文明暗交替,网络上的血光如潮水般起伏。邪阵笼罩范围内,空气扭曲,景物模糊,连声音都仿佛被吞噬了部分。
邪阵外围,影影绰绰,至少有数百名“信徒”在机械地劳作,将一种暗红色矿石投入裂缝,或是围绕着石柱进行着某种诡异的舞蹈。他们动作僵硬,神情麻木,眼中只有暗红的火光倒影。
而邪阵中央,那座三层祭坛之上,一个浑身笼罩在暗红火焰中的身影,正张开双臂,迎向裂缝中喷出的炽热气柱,发出低沉而狂热的诵咒声。即便相隔数里,诸葛无忧也能感觉到那股滔天的火煞之力,以及其中蕴含的、与黑水真君同源但性质迥异的邪恶意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