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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章 烈焰余烬(上)(2 / 2)

这是一处早已废弃的民窑,窑洞深邃,阴暗潮湿,散发着泥土和霉菌的气味,正好隔绝了外界弥漫的烟尘和热浪。洞口被坍塌的土石和枯藤半掩,极为隐蔽。

窑洞深处,几道身影或坐或靠,喘息粗重。正是“孤狼”段羽和他带出来的四名血狼卫。出发时的小队是八人,此刻只剩一半,且人人带伤,最轻的也是多处烧伤和擦伤。

段羽靠坐在冰冷的窑壁上,狼头面具已取下,扔在脚边。面具下的脸,苍白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嘴唇干裂,额头滚烫。他赤裸着上身,胸口那暗红色的魂引此刻正以一种不稳定的频率搏动着,颜色忽深忽浅,周围皮肤下的血管凸起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纹路。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后背,从右肩到左腰,一道焦黑溃烂的伤口皮肉翻卷,边缘还在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,散发着焦臭。这是被地火喷发的边缘火浪扫中的结果,若非他体魄强横远超常人,又在最后关头以魂引力量护住心脉,此刻早已被焚成焦炭。

“队正……药。”一名手臂缠着绷带的血狼卫递过来一个粗糙的皮囊,里面是慕容垂军中常用的、效果猛烈但副作用也大的金疮药和镇痛药剂。

段羽看也没看,一把抓过,将大半药粉直接撒在背后的伤口上。剧烈的刺痛让他身体猛地绷紧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额头青筋暴起,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。但他咬紧牙关,一声未吭,直到那阵剧痛过去,才喘息着,将剩下的药粉胡乱抹在胸前和手臂的灼伤处,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味道刺鼻的药剂。

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烧到胃里,暂时压下了伤处的剧痛和体内那股因魂引不稳定而带来的、仿佛要撕裂灵魂的躁动与混乱。

他闭上眼。脑海中,无数画面碎片在冲撞、闪烁:喷涌的暗红火浆,狂笑的赤红身影,冰冷挥出的短刀,交错噬来的火蟒……然后,是转身刹那,眼角瞥见的那张苍白、惊愕、却又有些熟悉的脸……还有,那柄刺向血线的、带着令他魂引本能厌恶却又隐隐刺痛的古剑……

“诸葛……无忧……”一个陌生的名字,混杂着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——是刻骨的仇恨?是冰冷的杀意?还是……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、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牵扯与剧痛?——突兀地在他混乱的思绪中冒了出来。

为什么?为什么看到那个人,心口的魂引会悸动?为什么在那火流袭向那人的瞬间,身体会不受控制地扑过去?为什么挡下那一击后,看到那人怔住的眼神,自己那早已死寂冰冷的心里,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尖锐如针的……悸动?

“呃啊——!”头颅仿佛要炸开的剧痛再次袭来,比伤口更甚。段羽双手抱头,身体蜷缩,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嘶鸣。胸口的魂引随着他情绪的剧烈波动,光芒暴涨,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向脖颈和脸颊蔓延!

“队正!”“队正稳住!”

幸存的四名血狼卫大惊,他们见过“入魂”时的痛苦,但从未见过队正如此失控。其中一人急忙上前,试图按住段羽,却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弹开,撞在窑壁上,口喷鲜血。

“别……过来!”段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指甲深深抠进头皮,试图用更尖锐的肉体疼痛,来压制那灵魂层面的撕裂与混乱。眼前阵阵发黑,无数破碎的画面、声音、情感,如同决堤的洪水,冲击着他被“血狼仪式”强行塑造、又被魂引禁锢的意识壁垒。

有苍凉的草原与号角,有冲天的火光与惨叫,有淮水冰冷的波涛,有并肩而立染血的身影,有递到面前冒着热气的药碗,有刮骨时咬碎的闷哼……这些画面混乱交织,最后定格在一张模糊的、带着温和与睿智的年轻面容上,与之前火海中那张苍白的脸,缓缓重叠……

“是……谁……?”他嘶哑地低语,眼中暗红与茫然疯狂交替。
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窑洞中只有他粗重痛苦的喘息,和其余血狼卫惊疑不定的目光。

渐渐地,在药力和他自身强悍意志的双重作用下,那灵魂层面的风暴缓缓平息。魂引的光芒重新稳定下来,蔓延的暗紫色纹路也缓缓缩回。剧痛退去,留下的是一片更深的冰冷与空洞,仿佛刚才那些激烈的情绪和记忆碎片,只是一场荒诞的错觉。

他松开抱着头的手,缓缓抬起头。脸上已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冷漠,和眼底深处那两点不变的、冰冷的暗红。他瞥了一眼脚边的狼头面具,缓缓伸手,重新戴上,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情绪的面容。

“任务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冰冷,没有任何波澜,“目标一,确认赤烽祭生死。目标二,探查地火爆发对‘火煞眼’的破坏程度。目标三,搜寻北府军残余,尤其是……那个用剑的人。”提到最后一句时,他语气没有丝毫变化,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。

“但队正,您的伤,还有我们的人手……”一名血狼卫迟疑道。

“执行命令。”段羽打断他,撑着窑壁,缓缓站起。背后的伤口因动作再次崩裂渗血,他却浑若未觉,只是弯腰捡起了那柄乌黑的狼牙短刀。刀身上,之前与赤烽祭火蟒对撼留下的细微灼痕犹在。

“天黑后行动。现在,休息,警戒。”

他不再多说,走到窑洞最深处,面对墙壁盘膝坐下,开始以慕容垂所授的粗浅法门,试图平复体内依旧紊乱的魂引之力和伤势。只是这一次,那法门运转时,心口魂引深处,似乎总有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无法彻底磨灭的异样悸动,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小石子,漾开细微却持久的涟漪。

窑洞重归死寂。只有外面隐隐传来的、遥远方向的喧哗与哭喊,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焦臭与烟尘,预示着彭城,这座江淮重镇,已然陷入一场巨大的灾难与混乱之中。

(活动时间:4月4日到4月6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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