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力侵扰？什么外力？”风无影声音飘忽。
“剑气。”花婆婆的豆眼中黄光闪烁，“一股极其古老、带着‘斩念’与‘封镇’意味的剑气残留。与这魂引，似有同源之怨，却又相克。正是这剑气残留，刺激了魂引，也勾动了这小子魂魄里那点不该有的‘印记’。”
“是那柄剑！诸葛无忧的剑！”风无影立刻道。
慕容垂眼神一厉：“那柄剑，竟能影响到圣尊亲手种下的魂引？”
“不是影响魂引本身，是刺激了魂引与宿主魂魄融合的薄弱处。”花婆婆纠正道，声音尖细，“圣尊的魂引何等精妙，岂是区区一柄凡剑可破？但此子魂魄特殊，狼性未泯，意志坚韧，当初种引时便有滞涩。此番被那剑气一激，魂引为压制其魂魄反抗与那‘印记’，自然躁动。长久下去，恐有反噬宿主，甚至……魂引消散之危。”
“可有解法？”慕容垂语气带上了一丝急迫。段羽是他手中一把难得的利刃，更关系到那柄邪杵，不容有失。
“两种。”花婆婆伸出两根手指，“一，找到那柄剑，毁了，或夺来，由老婆子施法，抹去其上与魂引相冲的剑气残留。二，加强魂引。以更精纯的煞气，或……更契合的魂魄为引，为其巩固，彻底磨灭其自身魂魄的反抗与那点‘印记’。只是后者，需寻一与其血脉或命格有旧、且魂力不弱之人为‘薪材’，风险颇大。”
慕容垂沉吟。毁剑夺剑，短期内难以做到。加强魂引……
“若用此法，何处去寻这‘薪材’？”他问。
花婆婆的豆眼在面具后转动，看向慕容垂，声音古怪：“慕容将军心中，莫非已有人选？此人魂魄印记能与此子魂引生出感应，其血脉关联，怕是不浅吧？”
慕容垂目光闪烁，没有承认，也没有否认，只是道：“此事需从长计议。眼下，先稳住他。花婆婆，你可能暂时平复其魂引躁动，让其恢复战力？”
“可。”花婆婆点头，自怀中取出一个脏兮兮的皮囊，倒出几颗颜色暗沉、散发刺鼻腥气的药丸，“以秘药辅以咒术，可暂时安抚，但治标不治本。每出手一次，尤其动用魂引之力，反噬便会加深一分。需尽快决断。”
“先稳住他。”慕容垂果决道，“彭城之事虽未全功，但也重创了王珣的谋划，探得了虚实。接下来，该我们动了。风无影，联络王珣，告诉他，他要的‘东西’，我们可以给，但他也必须拿出诚意，尽快打通南下的通道。花婆婆，有劳你先施法。”
风无影躬身领命，身形一晃，如青烟般消散。
花婆婆则走到骨台前，将那几颗腥臭药丸塞入段羽口中，然后双手掐诀，口中念念有词，浑浊的黄光自她指尖溢出，笼罩向段羽心口的魂引。段羽身体猛地一震，脸上露出痛苦之色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，但心口魂引的搏动，在那黄光笼罩下，确实逐渐变得缓慢、平稳下来，蔓延的暗紫色纹路也缓缓缩回。
慕容垂冷漠地看着。棋子，必须有用。在找到更好的“薪材”或夺剑之前，这头狼，还不能废掉。
五日后·淮水老龙背下游三十里
夜色深沉，水声滔滔。一只破烂的乌篷小船，悄无声息地滑过水面。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渔灯，灯下坐着个身披蓑衣、头戴斗笠的老渔夫，正慢悠悠地收着网。
网很沉。老渔夫费力地拉拽着，嘴里嘟囔着晦气。当渔网终于拉出水面时，他愣住了。
网里没有鱼。只有一团黏稠的、暗红色的、仿佛凝固血液又似腐烂水草的东西，缠着几块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黑色卵石。那暗红的东西在昏黄的渔灯下，隐隐泛着一种不祥的微光，触手冰冷滑腻，散发着极其淡薄的、混合了血腥、水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。
更让老渔夫头皮发麻的是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暗红之物上时，耳边仿佛响起了极其微弱、却又直往脑子里钻的杂音——像是无数人在极远处哀嚎、兵刃交击、战马嘶鸣，又像是河水深处某种庞然巨物沉闷的心跳。
“晦气！真晦气！”老渔夫脸色发白，慌忙用竹篙将那团暗红之物连同卵石一起拨回水中，连渔网都不要了，拼命划动船桨，向着岸边仓皇逃去。
那团暗红之物缓缓沉入漆黑的河底，落入一片被水流冲刷出的凹陷处。这里，堆积着更多类似的、或大或小的暗红沉积物，有的颜色较深，有的较浅，彼此间似乎有极细微的、如同血管般的丝状物相连，缓缓蠕动，吸收着水中散逸的、来自上游战场方向飘来的、淡薄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血煞之气与兵戈杀伐之意。
在水流最深处，视线难及的黑暗河床下，一点极其微弱、仿佛错觉般的暗金色光芒，在厚厚的淤泥与这些暗红沉积物的覆盖下，极其缓慢地，闪烁了一下。
淮水，自古兵家必争，血沃千里。而近日，上游彭城地火煞气喷发，老龙背血战厮杀，大量的鲜血、煞气、残魂碎片，连同“断水”剑与“狼魂引”碰撞激散的奇异力量，沉入水中，顺流而下，沉积于此。
百年，千年，万年……这条大江吞没了太多东西。而某些沉寂的、本不该被惊醒的存在，似乎因这近日格外“丰盛”的“血食”与“异力”的注入，于最深的黑暗与遗忘中，极其轻微地，翻动了一下“眼皮”。
夜还很长。淮水依旧东流，无声地掩盖着河床下，那悄然滋长的、未知的阴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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