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的视野里,那堆杂乱无章、油污遍地的废料仿佛被一层淡淡的辉光笼罩,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几个区域。
大部分零件是灰扑扑的,代表着最普通的碳钢和生铁。
少数则泛着黄澄澄或红彤彤的光晕,那是铜和铝。
而在这片灰暗与斑斓之中,有几块不起眼的、被油泥包裹得最严实的零件,却透出一种深邃沉稳的银白色微光。
那光芒,如同黑夜里的钻石,虽然微弱,却异常醒目。
【高强度合金钢!】
一个名词自动从李卫国的脑海里蹦了出来,伴随着相关的知识:这玩意儿比普通钢材更耐磨、更坚韧,通常用在机器的关键承重或传动部位,价值不菲。
放在这堆废料里,简直就是珍珠掉进了米缸。
这刘海中,真是我的送财童子啊!
李卫国心中一阵暗爽,脸上却不动声色,甚至还故意皱了皱眉,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,好像真的被这堆垃圾山给难住了。
他走到废料堆旁,没有急着动手,而是先在旁边找了几块破麻袋铺在地上,这才慢条斯理地戴上已经被刘海中没收,但他自己偷偷从系统商城用1点吐槽值兑换出来的、一模一样的备用手套。
做戏做全套,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再被人抓住把柄。
准备工作完毕,他像个老农一样,蹲下身子,开始在那堆废铁里扒拉起来。
他动作不快,甚至有些笨拙,东敲敲,西看看,时不时还拿起一块废铁,装模作样地用手掂量一下,然后嫌弃地扔到一边。
这副磨洋工的姿态,看得不远处的刘海中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冷笑。
他就知道,这小子就是个嘴上没毛的货,真到了干活的时候,就原形毕露了。
然而,车间里那位刚才想为李卫国说话的陈师傅,却看得直皱眉头。
他看得分明,李卫国每次看似随意的翻拣,手指总能精准地拨开油泥,露出零件的关键部位。
他那看似笨拙的敲击,声音却异常清脆,分明是在通过声响判断材质的密度和内部有无裂纹。
这哪是新人?这分拣废料的架势,比车间里专职的回收工还要老练!
陈师傅心里起了疑,手里的活儿都慢了下来,目光不时地瞟向那个角落。
只见李卫国不一会儿就从那堆“垃圾”里,精准地挑出了七八块形态各异的零件。
这些零件无一例外,全都是被油污包裹得最厚、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那些。
他将这几块“宝贝”小心翼翼地放在铺好的麻袋上,然后才开始大刀阔斧地处理剩下那些真正的废铜烂铁。
铁归铁,铜归铜,铝归铝。
他的动作瞬间变得麻利起来,像是开了二倍速,各种金属零件在他手里发出叮当的碰撞声,被准确地扔进不同的区域。
不过半个多小时,那座小山似的废料堆,就被他清理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,地面上也分门别类地堆起了三小堆金属。
就在这时,车间门口传来一阵说笑声。
刘海中挺着肚子,领着一个二十岁出头、扎着两根麻花辫、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和相机的年轻姑娘走了进来。
“小丽啊,你瞧瞧,咱们车间的生产热情就是这么高涨!”刘海中指着热火朝天的车间,声音洪亮,官腔十足,“不过呢,有先进,自然也有落后。一个集体里,总有那么一两个思想觉悟不高、劳动态度不积极的同志,需要我们进行批评教育。走,我带你去看个反面典型,正好给你们广播站提供点素材,好好宣传一下,引以为戒!”
这姑娘正是厂广播站的干事小丽,今天恰好下来采集一线生产的新闻素材。
刘海中一听,立刻觉得这是个天赐良机,一个能当众羞辱李卫国,又能彰显自己“铁面无私、治下严格”的领导形象的好机会。
他领着小丽,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废料堆走去,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待会儿的说辞:“你们看,这个新来的学徒工李卫国,让他干点活就磨磨蹭蹭,消极怠工……”
然而,当他转过一个机床,看清角落里的情景时,准备好的一肚子话,瞬间像鱼刺一样卡在了喉咙里。
预想中那个对着垃圾山手足无措、愁眉苦脸的懒汉形象,根本不存在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角落。
废铁、废铜、废铝分成了三堆,码放整齐。
而那个本该垂头丧气的李卫国,正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一块刚刚挑出来的齿轮,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刘……刘组长,这就是您说的……反面典型?”小丽眨了眨好奇的大眼睛,话语里充满了困惑。
这分类工作做得,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回收站都利索。
刘海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,火辣辣的疼。
“咳!他这是看到我们来了,才临时抱佛脚!装模作样!”他强行挽尊,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,指着李卫国手里的齿轮,厉声呵斥道:“李卫国!谁让你动这个的?这都是报废的精密零件,你一个学徒工,看得懂吗?不好好干活,在这里摆弄这些没用的东西,是不是想偷懒!”
李卫国缓缓抬起头,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,举起手里的齿轮:“二大爷,我这不是看这齿轮磨损得不严重,只是有几个齿尖变形了,想着能不能修复一下,给厂里节约点成本嘛。”
“修复?”刘海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嗤笑一声,一把夺过那个齿轮,“你懂个屁!这是从苏联进口机床上换下来的高强度钢齿轮,热处理工艺复杂得很!就凭你?别说你一个刚进厂的学徒,就算是我,七级钳工,没专门的图纸和设备,也只能干瞪眼!这种核心技术,你小子干一辈子都摸不着边!”
他拿着那个齿轮,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,一副专家做派,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教训着李卫国,唾沫横飞。
周围的工人们也都围了过来,对着那个齿轮指指点点。
陈师傅更是凑近了,仔细端详着,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。
这种进口零件,坏一个少一个,确实可惜。
李卫国看着刘海中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,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【叮!
检测到目标人物正在进行外行指导内行的权威性装逼行为,吐槽时机绝佳!】
机会来了!
李卫国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:
“二大爷,您盯着这零件看半天,是打算用您的老花眼把它焊好吗?”
“噗——”
人群中,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,笑了出来。
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了一秒,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声。
“用老花眼焊好”,这话太损了,画面感十足!
刘海中的脸,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黑紫色,气得嘴唇都在哆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