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城的西市,鱼龙混杂,最热闹也最混乱的地方,莫过于“四方来”赌坊。此刻,赌坊内人声鼎沸,喊杀声、欢呼声、哭骂声混在一起,空气中弥漫着汗臭、劣质酒精和金钱的味道,呛得人直皱眉。
赌桌旁,一个身穿干净厨子服的中年男人,半个身子都快探到赌桌上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死死盯着那只陈旧的骰盅,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白,捏着衣角的手指关节,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这人叫王二,是禁军统领张威府上的厨子,一手苏菜做得炉火纯青,尤其是炖的汤,深得张威赏识,平日里在府里也算有头有脸。可他有个致命的毛病——嗜赌如命,只要一沾赌桌,就跟丢了魂似的,什么都顾不上。
“开!开!开!老子押大!这次一定是大!”王二红着眼睛,嘶吼着,声音都在发颤,他把身上最后一点碎银子都押在了“大”上,这是他最后的希望,要是输了,他就彻底完了。
周围的赌徒们也跟着起哄,喊得唾沫横飞:“大!大!大!”“王厨子,这次要是再输,你就得把你那手厨艺卖了抵债咯!”“别做梦了,他欠的高利贷,卖十次厨艺都不够!”
庄家慢悠悠地摇着骰盅,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,摇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,才猛地将骰盅拍在桌上,大喝一声:“开!”
骰盅揭开,三个骰子静静地躺在里面,一点、两点、三点——小!
“卧槽!”王二只觉得眼前一黑,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,猛地向后一仰,若不是身后有人挡着,恐怕早就瘫倒在地了。他眼里的光彩瞬间熄灭,只剩下一片死寂,嘴里喃喃自语:“输了……又输了……”
他不仅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钱,还欠了赌坊三百两银子的高利贷。三百两啊!凭他一个厨子的工钱,不吃不喝十年也还不清。他仿佛已经看到,赌坊的人找上门来,打断他的手脚,把他扔进护城河里喂鱼的凄惨下场。
“完了……彻底完了……”王二瘫坐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,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,心里只剩下绝望——他这辈子,算是毁了。
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,两个穿着短衫、身材高大的壮汉,一左一右地堵住了他的去路。这两个壮汉面色冷峻,眼神凶狠,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王二心里一咯噔,吓得浑身一哆嗦,以为是赌坊来催债的,“噗通”一声就想跪下,嘴里连连哀求:“好汉饶命!再宽限几天,我一定还!一定还!我把我家的锅碗瓢盆都卖了,一定还你们钱!”
其中一个壮汉皱了皱眉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在他面前晃了晃——那正是王二欠赌坊的欠条,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名字和三百两的欠款。
王二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,脸色惨白如纸,浑身抖得更厉害了:“好汉,我真的没钱,求你们再宽限几天,我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就见那壮汉当着他的面,将欠条撕得粉碎,纸屑飘落在地上,被赌徒们的脚踩得面目全非。
王二愣住了,瞪着眼睛,一脸茫然:“这……这是啥意思?你们……不催债了?”
“你欠的债,我家主人替你还了。”壮汉的语气平淡,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另一个壮汉上前一步,打开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,黄澄澄的金元宝从里面露出来,在昏暗的赌坊里,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光芒,晃得王二眼睛都直了。
“另外,这里还有五百两黄金。”壮汉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,“只要你帮我家主人办一件小事,这些黄金,就全是你的。”
五百两黄金!
王二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,喉结上下滚动,咽了口唾沫,眼睛死死盯着那袋黄金,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。五百两黄金啊!足够他在京城买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,再娶上七八房小妾,一辈子衣食无忧,再也不用当厨子,再也不用赌钱还债了!
“什……什么事?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贪婪,变得有些沙哑,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凑了凑——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,这么多黄金,就算是刀山火海,他也得闯一闯!
第一个壮汉凑到他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缓缓说了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