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揣着奏疏,昂首挺胸,背着手,带着一股“老夫今天就算死,也要死得轰轰烈烈”的悲壮气势,一路杀向御书房,那背影,别提多正气凛然了。
结果到了御书房,连小皇帝的影子都没见到,一问才知道,陛下正在御花园“体察天心”。
王敬忠一听,眉头皱得能夹死三只苍蝇,脸黑得跟锅底似的,心里的火气瞬间又窜高了八度:体察天心?一个十岁的傻娃娃,他能体察个什么天心?肯定是那帮奸佞太监,又哄着陛下玩物丧志,荒废朝政!
他怒气冲冲地改变方向,直奔御花园,心里已经想好了全套的说辞——一见到陛下,他就引经据典,从三皇五帝讲到本朝太祖,痛陈幼主沉迷玩乐之害,必要时,他就一头撞在凉亭的柱子上,以死明志,逼着陛下醒悟!
可当他气势汹汹地踏入御花园,看到眼前的一幕时,准备好的所有慷慨陈词,全都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,变成了一声变了调的惊呼:“这……这是在做什么?!”
只见那片原本名贵花卉争奇斗艳、干净整洁的御花园,此刻像是被一群野猪拱过,一片狼藉。一群太监宫女,白着脸,远远地围成一圈,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而在包围圈的中央,是一片泥泞不堪的空地,空地中间,赫然是一个足以埋进去一头牛的大坑!
他们大炎王朝至高无上、龙体金贵的真龙天子——炎辰陛下,正穿着一身被泥巴糊得看不清原貌的龙袍,蹲在那个大坑的底部,只露出一颗毛茸茸、沾满泥污的小脑袋,手里还攥着一把镶着宝石的银铲子,吭哧吭哧地,奋力地往外挖着土,嘴里还时不时发出“哼哧哼哧”的声音,玩得不亦乐乎。
那画面,怎么说呢,离谱到了极点!如果不是那身依稀还能看出龙袍纹路的衣服,王敬忠会以为,这是哪个施工队把孩子忘在了工地上,正蹲在坑里玩泥巴呢!
王敬忠感觉自己的血压,“嗖”地一下就冲上了天灵盖,整个人都在发抖,一半是气的,一半是惊的,胸口剧烈起伏,差点把肺气炸——他预想中的幼主沉迷玩乐,也不是这种沉迷法啊!这简直是荒唐透顶!
“荒唐!简直是荒唐至极!”王敬忠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,指着坑里的炎辰,对着闻声赶来的陈无病,就是一顿破口咆哮,声音大得能震得树叶哗哗掉,“陈总管!你就是这么伺候陛下的?!”
“让陛下圣体蒙尘,与泥土为伍,成何体统!这要是传出去,我大炎的国体何在?皇家的颜面何存?!你是不是活腻歪了!”
陈无病一张老脸比哭还难看,嘴角抽搐着,心里有苦说不出——他能说什么?说陛下天赋异禀,就爱挖泥巴?说陛下挖泥巴是天命所示?这话要是说出去,第一个被砍头的就是他!
坑里的炎辰,正玩得兴起,突然被一个老爷爷的大嗓门打断,顿时就不乐意了。他抬起那张泥点子遍布的小花脸,皱着鼻子,对着王敬忠“啊啊”叫了两声,还挥了挥手里的银铲子,那意思明明白白:老头别吵,耽误老子挖泥巴,再吵就用铲子拍你!
王敬忠被这一铲子指着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胸口的火气蹭蹭往上涨,正要开口继续痛陈,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懂事的小皇帝。
可就在这时,炎辰却像是想起了什么,忽然又把耳朵贴在了坑底的泥土上,侧着小脑袋,认真地听了起来,那模样,跟刚才一模一样。
紧接着,他抬起头,用那双黑白分明、沾着泥水的清澈眼睛,无比认真地看着王敬忠,小嘴一张,奶声奶气地吐出了两个字:“咚。咚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是两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王敬忠的心口上!
王敬忠整个人,瞬间僵住了,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,一动不动,刚才还怒不可遏的表情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满脸的震惊和茫然。
他看着陛下那纯真无邪、毫无杂质的眼神,看着陛下脚下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,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仿佛有一道九天神雷,从他的百会穴直劈到涌泉穴,震得他头晕目眩,耳鸣不止。
一瞬间,无数个看似荒诞的画面,在他脑中疯狂炸开:太极殿上,陛下随手打翻的百花糕,烫伤了刺客;御花园里,陛下用炒豆子打鸟,无意间打飞了密信;还有眼前这个深不见底的土坑,以及陛下口中那两声意味深长的“咚咚”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,看似毫无关联的孩童嬉闹,却在冥冥之中,织成了一张无人能解的天罗地网!
王敬忠的眼睛,瞬间亮了起来,瞳孔里迸发出骇人的精光,嘴里喃喃自语,声音都在发抖:“神迹……这他妈就是神迹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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