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善被押入天牢的消息,连一个时辰都没撑到,就炸得整个京城沸沸扬扬。转天早朝,太极殿里乱得跟捅了马蜂窝似的,往日里端着的官架子,今儿个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文武百官穿得花团锦簇,却没一个有朝堂体面,交头接耳的嗡嗡声,比城外早市还吵。李思远那伙人,脸白得跟裱糊纸似的,凑在一块儿咬耳朵,腿肚子抖得能打鼓;王敬忠这边的清流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,偏得强装肃穆,那憋笑的模样,活像偷藏了糖的老顽童,看得人直想乐。
“你们听说没?钱善那老狗,竟是被一顶太监帽砸疯的!”
“那还有假?我远房侄子在禁军当差,亲眼看见那帽子从天而降,不偏不倚砸在钱善轿顶,那老狗当场就喷了口血,跟疯狗似的嘶吼着要烧证据!”
“嗨,更可笑的在后面!那俩家丁是蠢货不成?泼了满书房灯油,居然忘了留火种,折腾半天烧不起来,最后被禁军堵在屋里,连罪证带他俩,全给抓了现行!”
流言越传越玄,有说陛下显灵的,有说天降神罚的,还有说那帽子是镇邪神物的,吵得太极殿快顶破天。直到老太监陈无病扯着公鸭嗓唱喏:“陛下驾到——!”,满殿嘈杂才瞬间消音,百官齐刷刷躬身行礼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炎辰被陈无病扶着,迈着小短腿一步步踏上御阶,“噗通”一声坐进宽大的龙椅,小身子还晃了晃,差点滑下去。今儿个的他,比往日精神太多,黑曜石似的大眼睛不再空洞发愣,滴溜溜地转着,把下面一群花花绿绿的官员,瞧得跟看新鲜玩意儿似的,好奇得不行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奶气的声音不算大,却带着天生的帝王威仪,半点不含糊。
百官起身,齐刷刷站好,目光瞬间全黏在闻人泰和王敬忠身上——昨儿个抓钱善,他俩是主力,今儿个必然要奏报详情,能不能扳倒李思远的羽翼,全看这一遭了。
闻人泰往前一步,抱拳躬身,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疲惫,可那双虎目里,却燃着熊熊烈火,洪亮的声音震得殿顶瓦片都嗡嗡响:“启禀陛下!臣有本奏!国贼钱善,已于昨日擒获,其通敌叛国之铁证,悉数缴获,半点不差!”
话音刚落,殿内瞬间又乱了,李思远派系的官员脸色更白,不少人偷偷往丞相府的方向瞄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生怕下一个被揪出来的是自己。
闻人泰顿了顿,语气陡然一沉,满是自责:“臣等无能!奉旨查案数日,掘地三尺,却始终找不到钱善藏罪证的地方,眼看就要让那老贼蒙混过关,卷款跑路!”
这话一出,不少官员连连点头附和——钱善老谋深算,谁都知道抓他难,找罪证更难,闻人泰这话,倒是半点不假。可下一秒,闻人泰猛地抬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龙椅上的炎辰,声音陡然拔高,狂热得差点破音:“可陛下神威如狱,天心难测!就在臣等束手无策、快要放弃之际,陛下于御花园中,随手一掷!”
他唾沫横飞,把炎辰扔帽子的事儿,说得跟讲评书似的,绘声绘色:“陛下当时因龙形风筝飞不起来不悦,随手抓过一顶太监帽,奋力一扔!那帽子竟借着旋风,扶摇直上,飞越大半个京城,最后‘啪’的一声,不偏不倚砸在钱善轿顶之上!”
“那钱善见了帽子,当场魂飞魄散,肝胆俱裂,竟失心疯般喊着‘按老计划行事’!可笑他那几个蠢家丁,会错了意,以为是要烧了证据跑路,一把火浇了满书房灯油,反倒把罪证全给留了下来,真是天助我大炎!”
闻人泰说到这儿,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,那笑声里满是畅快,对着炎辰深深一揖,直接五体投地:“陛下这一掷,看似孩童嬉闹,实则石破天惊!是陛下以无上神威,指引臣等擒获国贼,臣拜服!心悦诚服!”
满殿死寂,百官全被这番“神学汇报”震懵了。扔个帽子,就能抓住兵部尚书?这事儿说出去,怕是没人敢信,可事实就摆在眼前,钱善确实被抓了,罪证也确实是这么来的,众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三观都快碎成渣了。
就在这时,王敬忠捋着白胡子,颤巍巍地站了出来,脸上挂着顿悟后的神圣光辉,活脱脱一副神棍模样,开口就来:“老将军此言,只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啊!陛下此举,每一步皆暗合天道,乃是‘随心所欲而不逾矩,一念而动天下知’的无上境界!”
他清了清嗓子,接着胡诌,说得有板有眼:“陛下先以龙形风筝点化我等,暗喻钱善之流,看似权势滔天,实则早已被陛下困死,寸步难行!再以太监之帽示我等,大道至简,凡俗之物,亦能直捣黄龙,破其奸计!至于那家丁烧证据,更是神来之笔,这叫釜底抽薪,自露马脚,乃是天道对国贼最狠的嘲讽!”
“陛下之神能,非我等肉眼凡胎所能揣度啊!”
百官听得一愣一愣的,虽说没听懂一个字,但看着王敬忠那狂热到近乎癫狂的模样,再想想钱善倒台的离奇经过,一个个都信了大半。望向龙椅的目光,再也不是往日看痴傻傀儡的轻视,反倒充满了敬畏,跟看一尊活神似的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可他们不知道,被万众敬仰的“神明”炎辰,正坐在龙椅上,捧着另一顶太监帽,偷偷研究个不停。小脑袋里满是困惑:刚才那顶能飞那么高,是风大?还是我扔得准?这顶看着一模一样,能不能也飞那么高?
他听着下面两个老头唾沫横飞地吹捧自己,更迷糊了:不就是扔了个帽子吗,怎么就抓住坏人了?这世界,真是越来越奇怪了。
就在这时,一道霸道威严的声音,在他脑海深处轰然响起:“铲除军中巨蠹,稳定京畿防务,国运提升,龙气增益!”
暖流瞬间从尾椎骨窜遍全身,原本有些混沌的脑子,像是被清泉洗过一般,前所未有的清明。周围大臣的窃窃私语、脸上的复杂神情,第一次清晰地映入眼帘,他甚至听懂了闻人泰和王敬忠刚才说的大半句话,知道他们是在夸自己。
炎辰眨了眨眼,看向下面一群神色狂热的官员,小脸上满是懵懂,心里暗自嘀咕:这些老头,怎么比我还开心?不就是抓了个坏人吗,至于这么激动?
他把玩着手里的太监帽,小眼神又开始飘忽,心里盘算着,等下退朝,再去御花园扔一次,看看能不能再飞出什么好玩的东西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