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上的狂热劲儿还没散去,王敬忠脸上的笑容却突然一收,神情凝重得能滴出水来,瞬间浇灭了满殿的热闹。他从袖中掏出几本皱巴巴、边缘焦黑的账册,双手高高捧着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陛下,诸位同僚,钱善虽已伏法,但他留下的烂摊子,足以把我大炎拖入万劫不复之地!”
这话如同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百官头上,满殿的狂热瞬间消散,空气凝固得能掐出水来,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,落针可闻。
“诸位请看!”王敬忠举起一本账册,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,“这是西山大营的军械换防记录!整整十万斤精铁,全被这老狗换成了劣质生铁,打造出来的兵器,砍两下就卷刃;价值百万两的军粮,全是发霉的陈米,将士们吃了上吐下泻,浑身无力,哪还有力气上阵杀敌?”
他又翻出另一本账册,气得双手发抖,声音都在发颤:“这是黄河堤坝的修缮款!三百万两白银啊!层层盘剥下来,真正用在河工上的,不足十万两!其余的,全进了钱善和他党羽的私囊!去年黄河决堤,淹死那么多百姓,毁了那么多良田,全是这帮国贼害的!”
“还有各地的赈灾款、官员工俸、皇城修缮用度……没有一样能幸免!钱善这老狗,勾结奸佞,贪得无厌,硬生生把我大炎的国库,给蛀成了空壳子!”
王敬忠每说一句,就有一个官员脸色白一分。钱善通敌,是剜心之痛;可国库被蛀空,就是釜底抽薪,直接要了大炎的命啊!打仗要钱,修河堤要钱,给官员发俸禄要钱,安抚百姓也要钱,现在钱没了,往后的日子,可怎么过?
新任户部尚书张德海,刚从吏部调任没几天,屁股还没坐热,此刻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,脸色白得跟宣纸似的,声音都在打颤:“王大人,此言……当真?国库当真……空了?”
王敬忠面沉如水,把账册递了过去,语气冰冷:“张大人自己看,这还只是冰山一角,真正的窟窿,比这大多了。”
张德海哆嗦着手接过账册,只翻了两页,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,手里的账册“啪”地掉在金砖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,晃了两晃,多亏旁边的同僚伸手扶住,才没当场栽倒在地。
“没了……全没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老泪纵横,哭得跟个丢了家当的孩子,“犒赏三军的银子没了,抚恤阵亡将士家属的银子没了,京城城防重建的款子也没了!”
他猛地抬头,声音里满是绝望,几乎是嘶吼出来的:“何止是没了!户部现在连下个月百官的俸银,都凑不齐了啊!”
轰!这话如同惊雷,在太极殿里炸开,百官集体懵圈,连呼吸都忘了。
大家伙儿起早贪黑、勾心斗角,图的不就是那点俸银,养家糊口、光宗耀祖吗?现在倒好,下个月要集体喝西北风、吃土了?
瞬间,殿内哀鸿遍野,刚才还山呼万岁、对炎辰满心敬畏的官员们,看炎辰的眼神彻底变了。那眼神里,没了敬畏,没了狂热,只剩下委屈和一丝丝埋怨——陛下啊,您神通广大,扔个帽子能抓国贼,可您光抓人不管饭啊!您倒是再显显灵,把银子变回来啊!
李思远派系的人,此刻反倒来了精神,偷偷在下面煽风点火,声音不大,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:“唉,抓了钱善又如何?国库空了,咱们大炎迟早要完!”
“就是!陛下年纪尚小,怕是不懂治国之难,这往后的日子,可怎么过啊?说不定,还不如让李丞相主持大局!”
闻人泰气得脸色铁青,攥着拳头,指节都捏得发白,恨不得一拳砸死那些煽风点火的杂碎,可他也没办法——张德海是户部尚书,掌管国库,他说国库空了,就一定是空了,容不得半点虚假。
王敬忠也皱紧了眉头,捋着胡子的手都在抖,心里暗自着急:陛下显灵抓了钱善,可国库空了这事儿,可不是靠“神迹”就能解决的啊!总不能真让陛下变银子出来吧?这可如何是好?
龙椅上的炎辰,看着下面乱作一团的官员,小脸上满是困惑。他听不懂什么俸银、国库,只看到一群老头要么哭哭啼啼,要么吵吵嚷嚷,心里纳闷:这些人怎么又不开心了?刚才不还笑得挺欢吗?
他伸出小手,拉了拉旁边陈无病的衣角,奶声奶气地问:“陈公公,他们怎么了?是不是没人陪朕玩,所以不开心?”
陈无病吓得脸色发白,连忙压低声音,躬身道:“陛下,百官在商议国事,事关重大,您稍安勿躁,莫要多言。”
炎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又低下头,把玩起手里的太监帽,小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:要是再扔一次,能不能再飞出什么好玩的东西来?说不定,能飞出个糖糕呢。
朝堂上的混乱还在继续,有人提议抄家凑钱,有人说向诸侯借粮借银,可抄家抄来的银子,连塞牙缝都不够;诸侯们个个自身难保,哪有闲钱闲粮借出来?吵来吵去,愣是没个可行的办法,一个个都愁眉苦脸,唉声叹气。
最后,王敬忠叹了口气,出列躬身,对着炎辰行了一礼:“陛下,臣请旨,与闻人将军、张大人等,前往偏殿议事,务必想出解决之法,以解国库之危,安抚百官与百姓!”
炎辰懵懂地点了点头,挥了挥手,不耐烦地说道:“去吧去吧,别吵朕,朕还要玩帽子呢。”
看着王敬忠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,百官们面面相觑,脸上满是绝望——国库空了,前路未卜,没人知道,大炎的日子,还能不能撑下去,更没人知道,这位看似神通广大、实则懵懂无知的小皇帝,能不能带着他们走出困境。
偏殿内的气氛,比太极殿还要沉重几分,压抑得能拧出水来,连呼吸都觉得费劲。
户部尚书张德海,正抱着算盘,手指头拨得飞快,“啪嗒啪嗒”的声音,像是在为大炎王朝敲丧钟,听得人心里发慌。可他的脸,却越来越白,额头上的冷汗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算盘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,连算盘珠子都有些发滑。
“不行……不行啊……”他痛苦地闭上眼睛,一把将算盘扔在桌上,声音里满是绝望,“国库里能动的银子,拢共不到二十万两!就算把皇宫里的花瓶、字画、摆件全当了,也顶多再凑十万两,三十万两,连西山大营阵亡将士的抚恤金都不够啊!”
闻人泰皱着眉头,脸色铁青得吓人,一拳砸在桌子上,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,茶水洒了一地:“抄家!给老子抄家!李思远和钱善那帮狗东西,贪了那么多银子,总不能都吃进肚子里了吧?把他们的党羽全抄了,挨个搜,总能凑点银子出来!”
负责抄家的礼部官员,哭丧着脸站了出来,躬身行礼,语气委屈得不行:“将军,臣已经查过了。李思远的丞相府,看着气派非凡,可抄出来的现银,还不到五万两,连他家那纯金马桶都算上了;钱善家也一样,金银细软虽有一些,可跟账册上的窟窿比起来,简直是九牛一毛,根本不够用啊!”
“这帮老狐狸!”闻人泰气得咬牙切齿,恨不得把牙都咬碎,“肯定是把银子藏到别处了!就算挖地三尺,拆了他们的老巢,也得把银子找出来!”
王敬忠长叹一声,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语气沉重得不行:“没用的。李思远倒是招了些勾结外敌的罪证,可一问到赃款下落,就跟个蚌壳似的,撬都撬不开。他嘴硬得很,说那是他留着东山再起的本钱,就算死,也不会说出来。”
闻人泰急得团团转,抓着头发,脸色难看至极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库空着,将士们饿着肚子,百官们喝西北风,百姓们流离失所吧?”
就在这时,张德海幽幽地开口,声音里满是无奈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:“还有两个法子。一是加税,江南商税、北地农税,全部加三成,这样一来,能凑不少银子;二是向京中富商‘借’,虽说他们被李思远刮过一层地皮,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总能借点出来应急。”
“不行!”闻人泰和王敬忠异口同声地否决,声音里满是坚决,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