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人泰虎目圆瞪,拍着桌子怒吼:“百姓早已被战乱折腾得民不聊生,食不果腹,再加税,就是逼他们造反!到时候,内忧外患叠加,大炎就真的彻底完了,再无回天之力!”
王敬忠也痛心疾首,语气沉重:“京中富商,早就被李思远刮得底朝天,一个个都哭穷,府里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。咱们再去‘借’,跟明抢有什么区别?民心尽失,得不偿失,到时候,麻烦更大!”
加税是饮鸩止渴,借钱是缘木求鱼。两条路,全被堵死了,连一点希望都没有。
偏殿内陷入死寂,只剩下张德海偶尔拨弄算盘的“啪嗒”声,格外刺耳,听得人心里发慌。绝望像瘟疫一样,在几个老臣心头蔓延,每个人的脸上,都写满了无力和绝望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闻人泰,猛地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疯狂。他的目光越过众人,望向通往内宫的门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:“老王,别让你那户部尚书算那破账了,也别在这儿愁眉苦脸的,没用!”
张德海停下算盘,王敬忠也停下了捋胡子的动作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闻人泰身上,满脸疑惑,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闻人泰低低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沙哑又古怪,他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我觉得,这事儿,得用‘玄学’来解决!”
“玄学?”王敬忠一愣,满脸茫然,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。
闻人泰咧了咧嘴,露出一口白牙,脸上带着三分无奈,七分期待:“你忘了?你不是说,陛下‘一念而动天下知’,神通广大,非我等凡人能揣度吗?咱们这凡人脑子,想破头也想不出办法,可陛下是神啊,他的脑子,那是神仙脑子!”
“咱们在这儿愁得头发都白了,说不定陛下那边,早就把法子想好了,就等着咱们去‘悟’呢!上次抓钱善,不就是陛下随手一扔,就给咱们指了明路吗?”
这话如同平地惊雷,瞬间点醒了在场所有人!
对啊!他们怎么把这茬忘了?他们有陛下啊!那个扔个帽子就能抓国贼、逼得钱善自曝的小神仙!区区国库空虚,在陛下的“神迹”面前,算个屁啊!
刚才还一脸绝望的张德海,瞬间满血复活,一把扔了算盘,凑到王敬忠面前,眼神火热得能冒火星:“王大人!闻将军说得对!这是天机!陛下故意让我们看到国库窟窿,就是在考验我们的定力,就是下一道神谕的前奏啊!”
王敬忠浑身一震,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,脸上瞬间绽放出顿悟的光芒,一拍大腿,懊悔地喊道:“愚钝!老夫何其愚钝!只知有难题,却忘了出题之人,早已备好了答案!陛下乃是真龙天子,岂能坐视大炎陷入危机?”
“走!快走!”王敬忠一把拉起闻人泰,脚步都有些踉跄,语气急切得不行,“我等凡夫俗子,岂能揣度陛下天心!快去养心殿,求陛下点化,定能找到解决之法!”
这群平均年龄过六十的老臣,此刻也顾不上什么朝堂体面,一个个争先恐后,跌跌撞撞地冲出偏殿,直奔养心殿——他们把所有的希望,都寄托在了那个还在玩泥巴的小皇帝身上,那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养心殿内,炎辰正趴在地上,玩得不亦乐乎。宫里的奇珍异宝、好玩玩具他都玩腻了,唯有这湿润的泥巴,能给他带来几分乐趣,怎么玩都不腻。他用小手捏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,又捏了一匹四条腿不一样长的马,看了看,觉得不好看,又随手揉成一团,重新捏。
就在这时,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陈无病领着王敬忠、闻人泰等人,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,生怕惊扰了这位“神仙陛下”。当看到趴在地上、满身是泥,正专注捏泥巴的小皇帝时,所有人都愣住了,一时间竟忘了说话。
可下一秒,王敬忠的眼中,就爆发出璀璨的精光!他死死盯着炎辰手里的泥巴,心头狂跳,瞬间开启神棍模式:土、人、马!陛下此刻捏这些,必有深意!是要告诉我们,要从土地入手,安抚军民,才能解决国库困局!
他激动得浑身发抖,正要纳头便拜,却见炎辰玩腻了,把泥团揉平,捏了个圆圆的饼,用手指戳了七个小坑。王敬忠又懵了,眉头紧锁,暗自琢磨:这是北斗七星?难道陛下暗示,赃款线索跟星象有关?
可没等他想明白,炎辰又觉得不好看,小手一抹,把泥饼抹平了,小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,又开始认真地捏一个新东西,神情专注得不行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盯着炎辰手里的泥巴,大气都不敢喘——他们知道,这不起眼的泥巴,里面藏着解决国库危机的天机,是陛下给他们的指引!
炎辰小心翼翼地揉捏着泥团,渐渐拉出狭长的轮廓,首尾分明,末端还捏了个微微上翘的弧度,捏得格外认真。终于,他满意地举起泥巴,献宝似的对着陈无病喊道:“陈公公!看!鱼!朕捏的鱼!”
那是一条极其抽象、甚至有些丑陋的泥巴鱼,歪歪扭扭,连眼睛都没捏出来,怎么看都不像鱼,反倒像一根歪歪扭扭的泥巴条。
满殿死寂,所有大臣都懵了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脸上满是困惑。鱼?什么意思?陛下是让他们去护城河里钓鱼换钱?这也太离谱了吧!就算把护城河的鱼全钓上来,也换不了多少银子啊!
就在众人自我怀疑、觉得自己智商被侮辱的时候,王敬忠再次站了出来。他死死盯着那条泥巴鱼,瞳孔里倒映着那丑陋的泥造物,仿佛看到了宇宙间最深奥的纹理,呼吸越来越急促,脸色从困惑,到震惊,再到狂喜,变化飞快!
“鱼……鱼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都在颤抖,不停在心里琢磨:京城之内,以鱼为名的地方……鱼藻胡同?跃龙桥?不对,都不对,这些地方不可能藏着赃款!
突然,他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,猛地抬起头,失声惊呼,声音里满是狂喜:“我知道了!李思远的老家!京城南边三十里外的小渔村,就叫鲤鱼湾啊!”
“陛下捏鱼,不是指鱼本身,是在点化我们——赃款的线索,就在李思远的故乡,鲤鱼湾!陛下英明!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此言一出,满室皆惊!所有人看向炎辰的目光,瞬间又从看玩泥巴的熊孩子,变回了看深不可测的神明,眼神里满是敬畏和狂热,纷纷躬身行礼,高呼陛下英明。
而炎辰,举着自己捏的泥巴鱼,歪着小脑袋,满脸困惑地看着这群一惊一乍的老头。他只是昨天晚上梦见母后做了红烧鱼,特别香,今天才捏了一条而已,怎么这些人,比他还开心?难道,他捏的鱼,真的很好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