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秒还在养心殿高呼陛下英明的一众老臣，下一秒就跟打了鸡血似的，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整理，疯了似的冲出皇宫，直奔京城南三十里外的鲤鱼湾。
闻人泰一身铠甲都没卸，翻身上马时差点栽下来，急得连马鞭都抽断了一根，嘴里还不停骂骂咧咧：“李思远那老狗，藏银子的地方倒会挑，要是让老子找着，非把他祖坟刨了不可！”
王敬忠紧随其后，捋着白胡子的手都在抖，一边催马一边在心里嘀咕：陛下神谕岂能有错？定是我等领悟不够，此番前去，必能挖出李思远的赃款，解国库之危！
张德海年纪大了，骑不了马，被人抬在轿子里，急得直拍轿壁：“快！再快些！西山大营的将士们还等着发饷呢，晚一步，说不定就出乱子了！”
一群加起来快有上千岁的老臣，此刻个个跟疯魔了似的，哪里还有半分朝堂体面？沿途的百姓见了，都吓得躲在路边，暗自嘀咕：这是出啥大事了？难不成是宫里跑出来的疯子？
半个时辰后，鲤鱼湾到了。
这就是个靠河吃河的小渔村，家家户户门口都晒着渔网，空气中飘着一股鱼腥味，跟京城的繁华热闹半点不沾边。谁也想不到，当朝丞相李思远，竟是从这么个穷地方走出去的。
闻人泰一马当先，勒住马缰，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整个渔村，声如洪钟：“所有人听着！奉陛下旨意，搜查李思远祖宅及全村，凡藏有可疑银两、财物者，一律拿下！掘地三尺，也要把赃款找出来！”
身后的禁军士兵们齐声应和，声音震得村口的老槐树都嗡嗡作响。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，一个个缩在屋里，连大气都不敢喘，生怕被当成李思远的同党抓起来。
禁军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，李思远的祖宅首当其冲。这祖宅看着不起眼，却是青砖灰瓦，比村里其他房子气派不少。士兵们二话不说，撬地砖、敲墙壁、翻屋顶，连后院的枯井都被淘得底朝天，连条蚯蚓都没找着，更别说什么赃款了。
“将军！祖宅里啥也没有，就只有些破家具和几袋陈粮！”一个士兵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禀报。
闻人泰脸色一沉，一脚踹翻旁边的石磨：“废物！再搜！村东头的李氏祠堂，还有全村所有姓李的人家，都给老子搜一遍！李思远那老狗，肯定把银子藏在亲戚家了！”
士兵们不敢怠慢，又蜂拥着冲向李氏祠堂。祠堂里的祖宗牌位被一个个请下来，用探针戳、用锤子敲，连供桌的夹层都被拆了，依旧一无所获。村里的李姓人家更是倒了霉，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，锅碗瓢盆碎了一地，连床底都被刨出了坑，还是没找到半点银子的影子。
更离谱的是，闻人泰急红了眼，竟让人去挖李思远的祖坟，美其名曰“祭拜”，结果挖了半天，除了一堆黄土和几根朽骨，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。
副将李铁牛满头大汗地跑过来，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，跟便秘了十天似的：“将军，真搜遍了，掘地三尺都搜了，别说银子了，连个铜板都没找着！这鲤鱼湾，穷得叮当响，哪像藏着巨额赃款的地方啊？”
闻人泰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渔村，又看了看身后垂头丧气的士兵和大臣们，一股荒诞感瞬间涌上心头。他堂堂镇西大将军，带着精锐禁军，竟然在一个小渔村里，干着挖地刨坟的勾当，还是因为一条歪歪扭扭的泥巴鱼！
这要是传出去，他的脸往哪儿搁？怕是以后连镇西军的士兵都要笑话他！
“收队！”闻人泰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，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愤怒。
一行人灰头土脸地回到皇宫偏殿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王敬忠瘫坐在椅子上，白胡子耷拉着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，眼神黯淡得不行。
他之前还拍着胸脯说陛下神谕无误，结果呢？折腾了大半天，连个铜板都没找着，这不是打他的脸吗？难不成，之前陛下扔帽子抓钱善，真的只是巧合？他真的把一个痴儿的胡闹，当成了神谕？
张德海更是急得直哭，拍着桌子哀嚎：“这可怎么办啊？鲤鱼湾没找到银子，李思远又嘴硬不招，国库空得能跑老鼠，下个月的俸银、将士的军饷，全没着落啊！”
闻人泰烦躁地来回踱步，拳头攥得咯咯响，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：“哭哭哭！就知道哭！有本事你哭出银子来！依我看，干脆把皇宫里的宝贝全卖了，先帝收藏的字画、库房里的珠宝玉器，能卖多少卖多少，先解燃眉之急再说！”
“万万不可！”王敬忠猛地站起来，花白的胡子都在抖，“闻人泰，你糊涂啊！那些宝贝是国之颜面，是炎氏江山的底蕴，岂能说卖就卖？一旦变卖，天下人都会以为我大炎山穷水尽，到时候人心浮动，四方蛮夷趁机来犯，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？”
“担不起又怎样？”闻人泰双目赤红，指着王敬忠的鼻子怒吼，“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，家小在后方挨饿受冻，你却抱着那些破瓶烂罐讲体面？等将士们心寒了，没人守江山了，你那点体面，能挡得住金狼铁骑吗？”
两人吵得面红耳赤，差点打起来，其余大臣连忙上前拉架，偏殿里乱成了一锅粥。加税不敢加，借钱借不到，卖宝贝又不准，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，绝望像瘟疫一样，在众人心头蔓延。
王敬忠喘着粗气，瘫坐回椅子上，眼神里满是茫然。他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陈无病，声音沙哑地问：“陈公公，陛下……今日安好？”
他此刻也没别的念头了，只想听听小皇帝的消息，哪怕是一句“安好”，也能让他稍微安心一点，算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陈无病躬身行礼，恭敬地答道：“回王大人的话，陛下一切安好，今日胃口极好，还特意让御膳房加了一道菜。”
“哦？什么菜？”闻人泰也下意识地问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他现在也疯魔了，哪怕是陛下吃了什么菜，他都觉得可能藏着天机。
陈无病顿了顿，缓缓说道：“回将军，是一道鱼鳞酥。陛下说，昨日捏了泥巴鱼，今日便想吃鱼，还说，最爱吃那炸得焦脆的鱼鳞，嚼起来嘎嘣脆，香得很。”
“鱼鳞酥……嘎嘣脆……”
王敬忠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，浑浊的眼珠突然一凝，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，整个人瞬间坐直了身子，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！
他猛地一拍大腿，失声惊呼：“我懂了！我终于懂了！陛下点化的，根本不是鲤鱼湾，是鱼鳞！是鱼鳞啊！”
闻人泰和张德海都愣住了，一脸茫然地看着他：“鱼鳞？什么鱼鳞？”
王敬忠激动得浑身发抖，语速快得像倒豆子：“你们想啊！鱼鳞是什么样子？一片一片，密密麻麻，覆盖全身！在咱们大炎，除了鱼，还有什么东西是这样的？是鱼鳞图册！是户部掌管天下田亩的鱼鳞图册啊！”
此言一出，偏殿内瞬间死寂，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，紧接着，呼吸变得粗重起来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！“鱼鳞图册！”闻人泰猛地反应过来，一拍脑袋，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，“老子怎么就没想到这个！李思远那老狗，贪了那么多银子，藏在哪儿都不安全，换成田产、商铺，才是最稳妥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