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就在这时,记者群中,一个戴着黑框眼镜,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年轻记者,突然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录音笔,像是在课堂上抢答问题的学生。
在【陈独秀】光环的影响下,一股强烈的、要“表现自我专业性”的欲望,让他压过了所有的同行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,扯着嗓子喊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:
“周局长!我有问题!既然您刚刚提到,今天来到这里是为了实地考察历史建筑的保护性修缮工作,那能否请您当着我们所有媒体的面,正面解释一下!”
他顿了顿,将录音笔的方向猛地对准了周局长之前丢在地上的那份文件,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如刀!
“您手中这份盖着城市规划局鲜红公章的‘危楼拆除令’,具体是基于哪条鉴定标准?又是经过了哪位专家的权威意见?鉴定报告的编号是多少?能否公示?!”
这个问题,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精准无误地捅进了这次行动唯一的,也是最致命的软肋——程序正义。
全场瞬间一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到了周局长身上。
周局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,问得也是一愣。
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脚边那份文件,脑门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他,此时肯定会用“这个后续我们会统一发布官方通告”或者“涉及内部流程不便透露”之类的官话给搪塞过去。
但现在,他大脑里唯一的念头,就是在“领导”面前,展现自己的坦荡、高效和雷厉风行!
领导最讨厌什么?拖泥带水!含糊其辞!
所以,必须正面回答!而且要回答得干净利落!
一股“邀功”的冲动彻底压倒了官僚的本能。
他毫不犹豫地捡起那份文件,像举着一面锦旗似的在镜头前晃了晃,朗声回答道:
“这位记者朋友问得好!我们办事,从来都是公开透明,有据可查的!这份文件当然是合规的!我们……我们是接到了热心市民楚天行先生的实名举报,他反映图书馆存在严重安全隐患!”
为了显得自己办事效率高,他更是想都不想地补充道:“接到举报后,我们局高度重视,立刻指派我们局内的资深专家……嗯,王工,连夜进行了火速鉴定,最终认定其确实存在结构性风险!整个流程,突出一个字——快!”
他慷慨激昂,自认为这番回答既体现了对市民举报的重视,又彰显了本部门的工作效率,简直完美!
然而,这话听在不远处的楚镇南耳朵里,不啻于一记响彻云霄的耳光。
楚天行!
王工!
周局长这个蠢货,为了在他面前邀功,三言两语,就把他儿子,把他安插在规划局里专门负责干这种脏活的“专家”,卖了个底朝天!
楚镇南的脸色,在这一瞬间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,最后沉淀成一片死灰。
他明白了。
在这场由那个年轻人主导的,诡异到无法用常理理解的闹剧中,他已经输了,输得一败涂地,体无完肤。
再纠缠下去,只会让楚家的脸,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。
他不再理会现场那些已经彻底失控的木偶,也不再去看那个端坐在台阶之上,仿佛执棋者的林默。
他默默地退到人群边缘,从怀里掏出一部看起来平平无奇,却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手机。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下一串复杂的密码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收敛了起来,只剩下彻骨的阴冷。
“A计划失败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一条潜伏在深渊里的毒蛇。
“执行B计划,立刻封锁现场,清空所有人的电子设备数据,一个字节都不要留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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