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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:余波(1 / 2)

自行车链条的哗啦声,是夜里唯一活着的动静。陈阙骑得很稳,车灯那团昏黄光晕在坑洼的柏油路上跳着,像随时要熄。后座的白布裹尸随着颠簸,一下,又一下,轻轻撞着他的腿肚子。冰凉,僵硬,带着死沉的分量。

风从野地里灌过来,带着湿土、腐叶,还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、铁锈般的腥气。这味道他熟,是血,混了泥土和夜露,慢慢散出来的味儿。往常闻着,心里头没什么波澜,就跟闻着刨花的木腥气一样。可今晚不一样。

他右手一直揣在工装内兜里,死死攥着那片“骨眼”。东西不大,硌得掌心生疼。寒意丝丝缕缕,没完没了地往皮肉里钻,顺着胳膊往上爬,最后都沉到小肚子那块儿,汇进那缕自己动弹起来的寒气里。那寒气,像个刚睡醒的活物,在他肚子里头慢吞吞地转,所过之处,五脏六腑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冰凉,偏偏脑子又清醒得吓人。

左手握着车把,虎口被震得发麻。他盯着前面那点光,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,一遍遍闪过那摊摔碎的血肉,那只紧握的手,还有那片残片上,那只冰冷的、没有瞳孔的“眼睛”。

阿婆说,丙午鬼门开。

鬼门……是道什么门?在哪儿开?开了会怎么样?

还有,那些“要回来的东西”,又是什么?

他低头,胸口的位置,兽牙吊坠贴着皮肤,不烫了,恢复了往常那种微凉,存在感却比任何时候都强。仿佛那不是块死物,而是个活的东西,正贴着心口,静静听着他的心跳。

镇子西头的灯火,越来越近,也越来越稀拉。回龙镇穷,年轻人跑光了,夜里亮灯的没几户。棺材铺那片更是黑灯瞎火,只有他家后院,从门缝里漏出一点昏黄的光,在风里摇摇曳曳,像个等门的孤魂。

陈阙拐进小巷,车轮碾过碎石,停在吱呀作响的后门边。他没立刻下车,先侧耳听了听。里头没咳嗽声,也没别的动静,只有穿堂风刮过空屋子的呜咽。

他解开车后座的麻绳,将担架连同白布裹尸一起卸下来,扛在肩上。尸体不轻,压得他肩膀一沉,但他腰杆挺得笔直,脚步稳当地推开虚掩的后门。

后院不大,堆着木料、刨花,还有几口半成品的薄皮棺材,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他把尸体暂时放在平时放板材的条凳上,用一块防雨的油布草草盖了。明早再说,现在太晚,折腾起来动静大。

弄完这些,他才直起腰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白气在冰凉的夜色里凝成一团,很快散了。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,掌心那被残片硌出的红印子还没消。

堂屋里黑着,只里屋门缝下透出一线光。陈阙轻手轻脚走进去,反手带上门。堂屋正中央供着“天地君亲师”的牌位,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,味道陈腐。旁边墙上,挂着个玻璃相框,里头是他从未谋面的“爷爷”的黑白相片,一个同样瘦削、眉眼沉静的老人,眼神和他有几分像,却又隔着说不清的年代感。

他没多看,径直走向自己那间杂物房改的卧室。推开门,一股混合了木头、旧书、草药和年轻人特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屋里没开灯,只有窗外漏进的惨淡月光,勉强勾勒出床、旧书桌和一个塞满杂物的木柜轮廓。

陈阙反手关紧房门,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站了一会儿。屋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,那颗心,在一下,又一下,沉重地跳。还有血流过耳朵时,那种低沉的轰鸣。

他这才松开一直紧握的右手,从内兜里,掏出那片“骨眼”。

月光吝啬,屋里太暗,看不清。他摸索着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,拿出一盏老式的煤油灯。擦燃火柴,橘黄的火苗腾起,点亮玻璃灯罩。昏暖的光晕驱散一小片黑暗,也将他紧绷的脸和手中的东西,照得清晰。

残片静静躺在他掌心,深灰色,在油灯光下,仿佛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,显得更加晦暗沉郁。上面那些黑色的、扭曲的“眼睛”纹路,在跳跃的光影里,仿佛也在微微蠕动,那没有瞳孔的漩涡中心,深不见底,看久了,竟有种灵魂要被吸进去的错觉。

寒意更清晰了,顺着掌心脉络,持续不断地渗入。丹田里的寒气似乎感应到源头,又活跃了几分,那股冰流运行的轨迹,似乎也清楚了一点。陈阙凝神内视,尝试去捕捉、去引导,但那感觉太微弱,太陌生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看不清,也抓不住。

他翻来覆去地看。除了那诡异的“眼睛”图案,残片本身质地也古怪。非金非玉,非石非木。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边缘,刮不下粉末,硬度极高。试着用灯焰去烤,烤了半天,触手依旧冰凉,半点温度不增。凑近了闻,只有一股极淡的、类似古墓深处泥土和某种金属氧化混合的陈旧气味,再无其他。

这到底是什么东西?那骑摩托的年轻人,从哪儿弄来的?他死,跟这玩意儿有没有关系?

陈阙想起罗永富的话,“外地来的愣头青”。外地……是哪里?身上没证件,手机摔碎,身份成谜。这片残片,会不会是线索?

他正凝神细看,目光无意间扫过残片边缘一处极其细微的凹陷。那凹陷形状古怪,不像自然断裂,倒像是……曾经镶嵌过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。很小,比米粒还细,藏在“眼睛”纹路延伸出的一根黑色触须末端。

陈阙心中一动,用指尖细细摩挲那处凹陷。触感略有不同,更光滑一些。他举起残片,凑到灯焰最近处,眯起眼,变换角度去看。

就在某个特定角度,油灯昏黄的光线擦过那片凹陷时——

一点极其微弱的、暗金色的、仿佛凝固血滴般的反光,倏地一闪!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!

陈阙呼吸一滞,立刻稳住手腕,保持那个角度。他凝目细看。

不是错觉。在那小小的凹陷底部,极其细微处,残留着一点点暗金色的、类似金属漆或某种矿物涂料的痕迹!那金色极暗,几乎与深灰的底色融为一体,若非特定光线角度,绝难发现。而且,看那痕迹的形状和残留方式,不像自然形成,更像是人工点染上去,又因为年代久远或外力摩擦,绝大部分已脱落,只留下这最后一点点残迹。

金色……

陈阙脑子里,猛地蹦出阿婆偶尔提及、又讳莫如深的几个词——“金篆”、“镇文”、“封禁”……都是些他听不太懂,却又莫名觉得沉重的字眼。阿婆说,有些很厉害、也很邪门的东西,上头会留下特殊的痕迹,用特殊的材料,写画特殊的东西,用来封镇,或者……标识。

这片残片,难道曾是某件更大东西的一部分?那点暗金痕迹,是某种“标记”或“封纹”的残留?

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又快了几分。他小心翼翼地将残片放在桌上铺着的一张干净黄表纸上,不敢再用手直接碰触。然后,他转身,走到床边,蹲下,从床底拖出一个老旧的、包着铜角的樟木箱子。

箱子没锁,但很沉。他打开,里面没有衣物,整齐码放着的,是更多古怪物件:几本纸张泛黄、边角卷曲的线装旧书,书名模糊;几个大小不一的罗盘,指针早已锈死;一些用油纸包着的、形状各异的骨头和石头;几块颜色暗沉、刻着模糊符文的木牌或玉片;还有几个小瓷坛,封着蜡,不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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