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全无,打二两酒,再来碟咸菜!”
柜台后面,一个身材高大、面相憨厚、但眼神透着精明的中年男人应了一声,利索地打酒、装碟。正是蔡全无,小酒馆的公方经理,徐慧真的丈夫,一个话不多但心里门儿清、极其靠谱的男人。
何景辰走过去,付了钱,从蔡全无手里接过酒和咸菜。
蔡全无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何景辰端着酒菜回到牛爷对面坐下,先给牛爷的酒杯斟满,又给自己倒上。
牛爷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,问出了第一个问题。
“你说你看完了,那我问你,明代洪武时期的瓷器,胎体有什么显著特点?”
何景辰略一思索,便流畅地回答。
“洪武瓷器,胎体普遍较为厚重、粗糙,胎质呈灰白或灰黄色。
因工艺尚未完全成熟,修胎往往不够精细,器物底部常见明显的旋削痕和火石红。釉面肥厚,但光泽度相对较差,常有开片和橘皮纹。”
牛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点了点头,又问。
“永宣青花,所用青料有何区别?如何在器型上初步区分永乐和宣德?”
“永乐青花主要使用进口的‘苏麻离青’料,发色浓艳,有铁锈斑和晕散效果,呈宝石蓝色。宣德早期也用苏麻离青,但后期开始掺入国产料,发色略沉稳,仍有黑斑但晕散稍弱。
器型上,永乐器型秀美轻盈,如压手杯、玉壶春瓶;宣德器型则相对敦厚稳重,如天球瓶、梅瓶,且多有款识。”
“成化斗彩,最大的特点是什么?如何鉴别后仿品?”
“成化斗彩,彩料透明鲜亮,尤其是姹紫、姹红,后世极难仿制。
其纹饰勾勒精细,填彩准确,几乎不溢出线外。胎体薄如蝉翼,迎光透影。
鉴别后仿,一看彩料,后世仿品色彩浑浊呆板;二看画工,仿品线条僵硬,填彩常溢出;三看胎釉,仿品胎体往往偏厚,釉面过亮或过哑;四看款识,成化款识字体独特,‘大明成化年制’六字款,笔划圆润柔和,有‘成化款肥’的说法,仿品款识多生硬。”
牛爷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,从釉里红的烧成难点,到嘉靖万历五彩的风格演变,再到各类器型的名称和演变,甚至一些冷僻的款识写法细节,
何景辰几乎都对答如流,虽然有些地方表述略显书本化,不够口语,但核心要点都抓住了,而且速度极快,几乎没有太多思考时间。
牛爷脸上的惊讶越来越浓,到最后,已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震惊。
他放下酒杯,上下打量着何景辰,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小子,你……”
牛爷咂了咂嘴,半天才吐出话来。
“你以前真没接触过这些?就靠这一天多,看了这三本书?”
“真没系统接触过,就是瞎看过点杂书。主要是您给的书好,讲得明白。”
何景辰谦虚道,心里却知道,系统带来的理解力和记忆力加成,功不可没。
牛爷摇摇头,又点点头,叹道。
“奇才,真是奇才!我老牛在这行当里混了几十年,见过不少聪明人,可像你这样,一天多时间,就能把三本专业书吃透到这个程度的,闻所未闻!
以前听人说有过目不忘、一点就通的天才,我还不信,今儿个,我信了!你小子,是这块料!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!”
得到牛爷如此高的评价,何景辰心里也高兴,但面上依旧保持着谦逊。
“牛爷您过奖了,我就是记性好点。还有很多地方一知半解,需要您多指点。”
“指点?就你这学习速度,我怕我这点家底,很快就不够你学的了!”
牛爷哈哈笑了起来,心情显然极好,他大手一挥。
“行了,这三本书你算入门了。
等下跟我回家,书房里的书,只要不是特别珍贵的孤本、善本,你随便挑,随便看!有什么不明白的,随时来问我!我老牛能教出你这么个学生,也是脸上有光!”
“谢谢牛爷!”
何景辰连忙端起酒杯敬牛爷。
他知道,牛爷这是真正认可了他,把他当成了可以传授衣钵的晚辈。
这条线,算是稳稳地搭上了。
两人碰杯,一饮而尽。牛爷放下酒杯,夹了一筷子桌上的咸菜,示意何景辰。
“尝尝,小徐这儿的咸菜,可是一绝。别处吃不到这个味儿。”
何景辰早就好奇了,闻言也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。咸菜是普通的芥菜疙瘩腌制的,但入口咸香适度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独特的醇厚回甘,口感也格外脆爽,丝毫没有寻常咸菜的齁咸或软烂感。果然非同一般。
他想起前世网上关于这部剧的讨论,有人说徐慧真家腌咸菜特别好吃,是因为用了祖传的一块宝贝石头压缸,有人猜测那可能是极为珍贵的田黄冻石。
田黄石,自古就有“一两田黄一两金”的说法,尤其是顶级的田黄冻,价值连城。
用这种石头压咸菜,先不说暴殄天物,但其本身质地细腻温润,可能真会影响微生物发酵环境,让咸菜产生独特风味?当然,这只是猜测,但此刻尝到这咸菜,何景辰觉得,或许真有几分可能。
“嗯,确实好吃,有股特别的香味,咸淡也正好。”
何景辰由衷赞道。
“是吧?我就好这口。”
牛爷得意道,仿佛这咸菜是他腌的似的。
正说着,酒馆门又被推开,一个穿着半旧中山装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、但脸上带着点愁苦和牢骚气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,看到牛爷,脸上挤出点笑容,走了过来。
“牛爷,喝着呐?”
“哟,片儿爷,来来来,坐!”
牛爷显然也认识这人,热情地招呼,又对何景辰介绍道。
“这是片儿爷,以前是唱皮影戏的,那一手绝活!所以大家都叫他片儿爷。片儿爷,这是小何,何景辰,我新认识的小兄弟,聪明着呢。”
“片儿爷,您好。”
何景辰客气地打招呼。
他知道这位,也是小酒馆的常客,以前给陈雪茹当过公方经理,但后来闹掰了。
片儿爷点点头,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,叹了口气。
牛爷给他倒了杯酒,问道。
“怎么了这是?愁眉苦脸的?又跟家里拌嘴了?”
“家里能有什么事。”
片儿爷端起酒杯闷了一口,放下杯子,一脸晦气。
“别提了,一提我就来气!还不是陈雪茹那档子事儿!”
牛爷一听,笑了。
“怎么,还惦记着丝绸店经理那差事呢?人家现在是公方经理,你是私方代表,闹掰了不也正常?”
“什么公方私方!”
片儿爷提高了声音,带着愤懑。
“牛爷,您是明白人,您给评评理!当初公私合营,她陈雪茹找我,好话说尽,让我去当那个公方经理,说是信得过我,一起把买卖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