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门儿清,李爱国他爹有点能量,但那点能量安顿亲儿子都够呛,哪还能顾得上他这个外人?
“爱国,这半年,哥哥承你的情。”
“要没你手把手教我认那些字,我这冒牌货早露馅让人撵滚蛋了。”
“这恩情我记下了,要是这回能留着命回来,我祁连山给你当牛做马!”
话说到这儿,祁连山咬紧了后槽牙,腮帮子鼓起老高,眼眶微微泛红。
接下来的话,烫嘴,更扎心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浊气都吐干净,一字一顿地托付道:
“爱国!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……我这次折在里面了……”
“等你将来回了镇上,端上铁饭碗了,求你看在咱俩的情分上,赏我儿子一口饭吃……”
“那娃随我,重情义,将来肯定记得你的大恩大德。”
……
五天后。
正值盛夏,日头毒辣得像要把地皮烤裂。
哐当——哐当——
祁连山蜷缩在南行的绿皮火车角落里,随着车身有节奏的晃动,一路向南疾驰,直至跨越了那道无形的边界线。
这一跨,便是一片充满了未知与杀戮的异域。
随着汽笛一声长鸣,刺破长空,火车喘着粗气,缓缓停靠。
祁连山猛地站起身,目光如炬,透过满是尘土的车窗,死死盯着远方那条模糊的地平线。
远处的山峦之上,一缕青烟袅袅升起,在蔚蓝的天空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硝烟的味道。
再往前一步,便是修罗场。
祁连山怀揣着那一颗七上八下的心,攥紧了拳头,终于踏上了这片焦土。
几经辗转,有人领着他,把他带到了梁三喜麾下的九连。
刚进连部,他就撞见了个硬茬子——排长靳开来。
这汉子腰杆挺得像杆标枪,眼神锐利得像鹰隼,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。
靳开来眯着眼,上下扫视了祁连山一圈,目光在他那粗糙的大手上停留了片刻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。
“你就是那个新兵蛋子,祁连山?!”
祁连山不敢怠慢,脚跟猛地一磕,敬了个标准的军礼,嗓门洪亮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