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多礼。”刘处玄摆摆手,目光落在林玄脸上,看了片刻,忽而轻叹,“这孩子根骨确实难得。前几日师父以真气探查,说玄儿体内经脉通达,远胜寻常孩童。若是好生教导,将来成就……不可限量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里有羡慕,也有欣慰,唯独没有嫉妒。
全真七子里,刘处玄性子最是沉稳宽厚,武功虽不及丘处机、马钰,但在教导弟子、处理俗务上,却是一把好手。王重阳闭关时,宫中大小事务多由他和郝大通打理。
林玄冲他咧嘴笑,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乳牙。
“倒是乖巧。”刘处玄也笑了,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桃木剑,不过三寸长,雕得精细,剑柄上还系着红绳,“前日下山办事,顺手买的。给玄儿玩吧。”
罗瑶儿接过,连声道谢。
林玄抓住那小木剑,握在手里挥舞,嘴里发出“嗬!嗬!”的声音。刘处玄被他逗乐,又逗弄片刻,才转身回到广场,继续督导弟子练剑。
钟声又响了。
这次是召集二代弟子议事的钟。
刘处玄神色一肃,对场中弟子嘱咐几句,便匆匆往重阳宝殿方向去了。与他一同去的,还有从其他方向赶来的马钰、丘处机、王处一等人。蓝袍飘飘,很快消失在殿宇深处。
罗瑶儿抱着林玄,在廊下又站了会儿,直到怀里的孩子开始打哈欠,才转身往回走。
“瑶儿姐姐。”
迎面走来个年轻道人,二十出头,眉眼温和,正是王重阳座下最小的弟子孙不二。她虽是女子,却作道人打扮,手里捧着个托盘,上面放着几卷经文。
“孙师姐。”罗瑶儿驻足。
“师父让我送些启蒙的经文来。”孙不二将托盘递过,笑道,“说是等玄儿再大些,便可教他认字。先从《道德经》开始,慢慢来。”
罗瑶儿接过,又道了谢。
孙不二却没立刻走,而是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:“方才我去送茶,听见师父和几位师兄在殿内说话……似乎,是在安排年后的事。”
“年后?”罗瑶儿一怔。
“嗯。”孙不二点头,眉头微蹙,“师父说,他年后要下山一趟,短则三月,长则半载。教中事务,暂由马钰师兄代理。丘师兄和王师兄辅佐。”
罗瑶儿心头一跳。
王重阳要下山?
这一年里,王重阳从未离开过终南山。哪怕江湖上传来什么消息,他也多是派弟子前去处理,自己则在宫中闭关清修。如今突然说要下山,而且一去就是数月……
她忽然想起一年前,溪边那道紫色的身影,想起他说“大限将至”时平静的语气。
怀里,林玄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,小手抓住她衣襟,轻轻扯了扯。
孙不二见她脸色不对,忙道:“我也只是听了一耳朵,许是师父有要事需亲自处理。总归有马钰师兄在,出不了乱子。”说完,又宽慰几句,便匆匆去了。
罗瑶儿抱着林玄,站在覆雪的廊下,许久没动。
风吹过,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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