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应。
只有长明灯烛芯爆开的噼啪声。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轻轻按在他头上。
林玄转头。
是周伯通。
他不知何时出现的,就坐在棺木旁的蒲团上,穿着一身粗糙的麻衣,头发胡乱束着,脸上没有笑,眼睛红肿,眼神空茫茫的,像丢了魂。他手里拿着一叠纸钱,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扔,火舌卷起纸钱,化成灰黑色的蝴蝶,旋转着升腾。
“小玄子来了。”周伯通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。
林玄看着他,鼻子发酸。
这个总是没心没肺、上蹿下跳的周伯通,此刻佝偻着背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一夜间老了二十岁。他烧纸钱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每张都要抚平了再扔,好像这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。
“师兄走前,”周伯通忽然说,眼睛盯着火盆,“跟我说,他这辈子,最对不起两个人。一个是对面的林朝英,一个……是你。”
林玄怔住。
“他说,林朝英那儿,他欠一句道歉,可惜这辈子没机会说了。你这儿……”周伯通转过头,看着他,眼圈又红了,“他欠你一个师父。本来该亲自教你,把你教成天下第一,让你光大全真教,让他那些没完成的念想,都在你身上实现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哽住,好半天才继续:“可他没时间了。只能留本心法,留道真气,然后说,看你的造化。”
周伯通抹了把脸,手背上一片湿。
“狗屁的造化。”他低低骂了句,又往火盆里扔了张纸钱,“师兄就是心太重,什么都想扛,什么都想安排好。扛了一辈子,安排了一辈子,最后把自己扛没了。”
林玄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伸手,抓住周伯通的袖子。
袖子是粗麻的,硌手。
周伯通低头看看他,忽然咧嘴笑了笑,那笑比哭还难看:“不过你小子命好。师兄把该给的都给你了,剩下的……看你自己的了。别让他失望,听见没?”
林玄重重点头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全真七子鱼贯而入,在棺木前一字排开,齐齐跪下,三叩首。
马钰直起身,看着棺木中的王重阳,良久,缓缓开口:“师父遗命,停灵七日,七日后下葬,不入祖坟,葬于后山竹林旁,面朝东南,可观日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发颤:“师父说……他这一生,负人太多,无颜见祖师。只愿葬在清净处,看日升月落,便足够了。”
丘处机猛地一拳砸在地上。
青砖裂开蛛网般的细纹,他手背鲜血淋漓,却浑然不觉,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欧阳锋……我必杀之!”
话音刚落,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三代弟子连滚爬地冲进来,脸色煞白,扑通跪倒:“掌教师伯!不、不好了!欧阳锋……欧阳锋打上山来了!”
殿内死寂。
马钰霍然转身:“到哪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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