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云平根本不给高云光继续叫唤的机会,冷笑一声打断他:“有这劲儿嚎,一时半会儿死不了。”
说完,他跳下炕,把手里的扫把往地上一扔,推门出去,站在院子里扯开嗓子就喊——
“小偷!有小偷!大伙儿快来抓小偷啊——”
“村子里进贼了!快来抓贼啊——”
冷风灌进嗓子眼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,震得隔壁几家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。
也就两三分钟的功夫,外头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。一队队长刘树带着几个青壮年快步赶来,大冷天的,个个裹着棉袄缩着脖子,但脚步一点不慢。
“在哪儿呢?小偷在哪儿呢?!”刘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今年冬天的粮食本就不够吃,要是村子里真进了贼,把队里剩下的那点口粮偷了,一队今年肯定有人熬不过去!
“队长,在我屋子里呢!”易云平一边说,一边把人往院子里引。
刘树看了易云平一眼,见他气定神闲,一点不像遭了贼的样子,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,脚步反而慢了下来。
几个人跟着进了屋,手电筒一照,就见地上蜷缩着个人,脑袋上糊着血,看着怪吓人的。
“高云光?”刘树用手电筒照了照对方的脸,听那哼哼唧唧的声音就知道没什么大事儿。缩在地上不起来,无非是想讹易云平。
毕竟,村子里谁不知道,易云平有个在城里当工人的叔叔,肯定给他带了不少好东西。别的不说,一进屋子他就看见炕上那床铺盖了——厚实得跟座小山似的,比他结婚时候媳妇陪嫁的新铺盖都好!
跟着刘树进来的几个青壮年也不傻,一看地上的高云光,心里头门清。这小子平日里不学无术,专干偷偷摸摸的勾当——今天祸祸东家自留地的洋柿子,明天偷西家的茄子玉米棒子,趁着夜里摸黑,见什么偷什么。
现在虽然不让开火做饭,可随便找个僻静地方点堆火,东西往里一扔,半生不熟地就能填饱肚子,总比饿着强!
偏偏被祸祸的那些人家有苦说不出。自留地都是偷偷种的,村干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可要是真闹大了,谁也别想种了。
干这事儿的不止高云光一个,还有他那光棍大伯高闰才。高闰才更不是东西,不光带着侄子祸祸别人家的自留地,还偷看村里大姑娘小媳妇擦洗身子,甚至趴墙根听房。受害者们只能憋在肚子里难受,说出来丢人。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,每次擦洗身子的时候,对这叔侄俩那叫一个严防死守。
高云光这会儿缩在地上,一来是真有点怂。虽然他平常没少欺负易云平,但那都是私底下的事,像今天这样被这么多人当场抓住,还是头一回。二来,他是真起不来——脑袋昏昏沉沉的不说,腰眼疼得跟针扎似的,别说站起来,就是大喘气都费劲。
“先把头上的伤口包住,别出事儿了。”刘树皱着眉头说了一句。
身后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转身出去,从院子里抓了一把土回来,往高云光伤口上一按,又从他衣襟上撕了块布条,三下五除二地把伤口包住了。动作那叫一个粗暴,高云光疼得浑身直哆嗦,愣是连声都不敢吭。
“云光!云光!是不是你?是不是你——”
就在这时,院子外面响起一道又尖又急的叫喊声,门再次被推开,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,身后还跟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。
高老太,高二才媳妇。
高云光出门的时候家里是知道的,也没管,反正出不了什么事。可等了一会儿人没回来,反倒听见易云平在外面吆喝抓小偷,高二才和高闰才兄弟俩一合计,知道事情闹大了,就让高老太带着儿媳妇先过来探探风。
刘树一看高家的男人一个都没来,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