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越来越近的时候，李云隆正蹲在沟口啃干粮。
他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饼子，嚼了两下，耳朵竖起来听了一会儿。马蹄声不密，不像是大部队，更像是侦察的骑兵。
佐藤这个人打仗谨慎。大部队开拔之前，肯定要先派骑兵把路趟一遍。
“刘三，”
他低声喊。刘三从旁边猫着腰跑过来。
“去前头看看，来了多少人。别靠太近，远远看一眼就回来。”
刘三点点头，顺着沟口的灌木丛摸出去了。
李云隆把剩下的饼子塞进嘴里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，转身走回沟里。
沟里头，秦铁山正带着人练射击。没有靶子，就在远处的石壁上用白灰画了几个圈，一排人趴在地上瞄着那些圈练。
子弹不够，不能实弹打，只能空枪练。但秦铁山管得严，谁的手指头要是乱动，上去就是一巴掌。瞄准的时候呼吸要稳。枪的后托抵住肩膀，别让枪跳起来。
秦铁山的声音在沟里头回荡，你现在控枪都瞄不准，上了战场更白搭。
李云隆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没打扰。他又走到沟中间，孙德彪正带着人挖灶做饭。200多号人的饭事不是小事。
孙德彪把几个会做饭的兵挑出来，专门管伙食。粮食是从黑岩关缴获的干粮和罐头，掺着山上挖的野菜。煮成一大锅糊糊，看着不好看，但能填饱肚子。
“营长，要不要给前头送点吃的过去？”
孙德彪问。
“先别送，等刘三回来再说。”
正说着，刘三从沟口跑回来了，跑得满头汗。
“营长，看清楚了。骑兵12个，沿着大路往东边来了，离咱们这大概还有七八里地。”
12个。李云隆眯起眼。
“就这些，后头没跟着人？”
“就这12个，走得不算快，一边走一边看，像是在探路。”
李云隆用右手将头发向后撸一下。琢磨了一下，12个骑兵、侦察兵，佐藤派他们出来，是想看看山河营往哪个方向跑了，顺便摸摸路上的情况。
要是这12个人平平安安回去，佐藤就知道走大路无危险，大部队就会顺着大路追过来，不能让他们平平安安回去。
“贺老七。”
他喊了一声。贺老七从爆破队那边跑过来，脸上还粘着泥巴。他刚才在检查埋好的雷，
“路上埋的雷。远的一组在哪？”
“往东12里的，靠近柳河渡镇东边那条岔路口，一组3颗，拉发雷。”
“引爆的绳子在谁手里？”
“赵铁柱管着，他带着人在路边猫着，等咱们的信号。”
李云隆点点头，
“那12个骑兵，你估摸着走到埋雷的地方要多久？”
贺老七想了想，
“七八里的路，骑兵走得慢，也就小半个时辰。”
“够了！”
李云隆转身看向孙德彪，
“去把丁捷叫来。”
丁捷很快跑过来，怀里还抱着他那挺玄铁连珠炮。
“营长。要干了？”
“干！”
李云隆蹲下来，在地上画了个简图。
“佐藤派了12个骑兵出来探路，咱们把这一波吃了。佐藤就不知道咱们往哪跑了，他得再派人探，一来一回至少耽误半天。”
丁捷咧嘴笑了，
“12个骑兵。不够塞牙缝的，”
“别大意，骑兵跑得快，打不打得着还两说。”
李云隆指了指地图，
“你带机枪排。从侧面的山梁上绕过去，等他们到了埋雷的地方，赵铁柱一拉弦，炸了之后，骑兵肯定乱，你就趁乱打。打完就跑，别恋战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贺老七，你去通知赵铁柱，让他瞅准了再拉弦，等骑兵走到雷区中间再拉。别早了也别晚了。”
贺老七点头，转身就跑。
“刘三，你去告诉秦铁山，让他带一连在沟里待命。万一出了岔子，接应丁捷。”
刘三也应了一声，
“好了，布置完了。”
李云隆靠着一棵树坐下。闭着眼，用右手将头发向后撸一下。12个骑兵，不多，但这是山河营成立之后的头一仗，打好了，士气就上来了。打不好，没有打不好这一说。
等了大约半个时辰，东边传来一声闷响，不是枪声，是炸硝石包爆炸的声音。
闷沉沉的，跟打雷似的。紧接着又是两声，间隔很短，几乎连在一起。
李云隆猛地站起来。
“炸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