佐藤雄彡那边还没动静,另一路人马倒是先摸来了。
这天一大早。刘三从沟口跑进来,脸色不太对,跟吃了苍蝇似的。
他跑到李云隆跟前,压低声音,
“团长,外头来了个人。说是要见您,看着不像当兵的,穿得挺体面,但眼神不正。我瞅着像异邦军的探子。”
“几个人?”
“就他一个。”
李云隆把碗里的糊糊几口扒拉完,抹了把嘴,站起身,用手将头发向后撸一下。
他想了想。一个人光明正大的来,不像是探子。探子都是偷偷摸摸的,哪有这么大摇大摆的?
“让他进来。”
刘三应了一声,跑出去带人。
过了一会儿,一个人跟着刘三走进沟里。
这人三十五六岁,穿着一件灰布长衫。头上戴着礼帽,脚上穿着皮鞋,收拾得干干净净的,站在这些灰头土脸的兵里头,扎眼得很。他脸上挂着笑,嘴角往上翘着,但眼睛没笑,那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,把沟里的情况扫了一遍。机枪阵地、哨兵位置、人员数量,全看在眼里。
李云隆靠在树干上,没动。
那人走到跟前,摘下礼帽。微微欠了欠身,动作不卑不亢的,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。
“李团长,是我,”
“你谁啊?”
“免贵姓方。方振邦。”
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双手递过来,这是我的委任状。
李云隆接过来看了一眼,镇北军第三战区司令部特派联络员。方振邦。纸上盖着大红印章,看着不像假的。
但这年头,假章比真章还多。
“方振邦?”李云隆把委任状递回去。
“没听说过,你来有什么事?”
方振邦笑了笑,把委任状收好,四下看了看,压低声音,
“李团长。借一步不说话,”
李云隆看了他一眼,转身往庙里走。
方振邦跟在后头,皮鞋踩在碎石子上,咯吱咯吱响。
进了庙,方振邦把门掩上,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,这回不是委任状,是一张地图。他把地图摊在地上,指着上面几个标注的点。
“李团长,这是异邦军在北境的兵力部署图。”
佐藤雄彡的大队不在这里。
马嘉祺,他手底下有700多人,加上从南边调来的援兵,现在凑了1000出头。
他的补给线从平津城过来。经过马家集,再到靠山屯,再到柳河渡镇。
柳河渡镇的桥被您炸了之后,他的补给就断了。
李云隆蹲下来。看着那张地图,标注得很详细,连每个据点的兵力、火力配置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这种情报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。
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
方振邦笑了笑,没有正面回答。
“李团长,我在第三战区司令部干了好几年了,这点门路还是有的。”
李云隆抬头看了他一眼,这人说话滴水不漏,笑容挂在脸上,但让人看不透。
搞情报的都是这种人。跟你说了半天,你也不知道他哪句是真的。
“你来这儿,不光是为了送地图吧?”
“李团长是明白人。”
方振邦收起笑容,表情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那我就直说了,第三战区司令部想跟您合作。”
“合作?”
“对,现在山河团,兵强马壮,打法凶悍,佐藤雄彡拿您没办法。司令部那边希望能跟您联手。一起对付异邦军,您需要什么?司令部尽量供应。作为交换,”
“交换什么?”
“交换您配合司令部的作战计划。”
“什么时候打,什么时候止,听司令部的调遣。”
李云隆没吭声,用右手将头发向后撸一下,盯着方振邦看了好几秒。这人说得冠冕堂皇,但仔细一琢磨,味儿不对。什么叫听司令部的调遣?那就是把山河团收编了。
收编之后,山河团就不是他李云隆的山河团了,是第三战区的一个番号。到时候,他得听别人的命令。打别人让他打的仗。
“方先生,”
他开口了,声音不紧不慢。
“你说的合作,我听着像是收编。”
方振邦愣了一下。连忙摆手,
“不是收编,是合作。”
“收编也好,合作也好,我都不感兴趣。”
李云隆站起来。“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,李云隆,山河团是我一手拉起来的,弟兄们跟我干,是因为跟着我能吃饱饭。能打胜仗。我把他们交给别人,那是出卖弟兄,这事儿我做不出来。”
方振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。
“李团长,您误会了,不是收编,是配合。您还是山河团的团长,弟兄们还是您的弟兄,只是在大方向上。跟司令部保持一致。”
“大方向。”
李云隆打断他,
“什么大方向?第三战区从南边一路退到北边,退了上千里的。丢了十几个县城,现在跟我说大方向?方先生,不是我不给面子,是你们那个大方向我不放心。”
这话说得不客气,但方振邦脸上的笑容没掉。他站起来,把地图收好,重新揣回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