葫芦口那仗打完，山河团的兵们扛着战利品往回走，一路上有说有笑的。丁捷扛着两挺缴获的速射轻机枪，走得趾高气扬，后头跟着的几个兵更夸张，有的把子弹箱顶在脑袋上，有的把制式步枪当扁担用，两头挑着水壶和干粮袋，还有个愣头青扛着一袋子面粉跑得太快，被石头绊了一跤，面粉撒了一地，被孙德彪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李云隆没跟着队伍走。他蹲在葫芦口入口处的一块大石头上，盯着那条窄路发呆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刚才那仗的每一个细节。佐藤跑了，只带了一个人。一个队长，一千一百人的队伍，打到现在只剩他一个光杆司令。这仗，算是打赢了。
“团长，”
萧剑南从旁边走过来，独眼眯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
“佐藤跑了，要不要追？”
“追不上。”
李云隆摇摇头，
“他跑的时候骑着马，两条腿追不上四条腿。再说，追上去干什么？杀了他？杀了一个佐藤，异邦军还会派一个什么藤来。不杀他，让他回去，让异邦军自己丢人去。”
萧剑南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李云隆从石头上跳下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往沟里走。走到半路，看见温绍庭蹲在路边，拿着笔在纸上写什么。旁边摊着那张大地图，他在往上面添东西。
“温先生，忙什么呢？”
温绍庭抬起头，推了推眼镜：
“李团长，我在把葫芦口的地形补到地图上。这次伏击打得这么好，说明那地方是个战略要点。以后说不定还用得上。”
“用不上了。”
李云隆蹲下来，
“佐藤跑了，他的部队打光了。异邦军不会再从这条路来了。他们要吃一堑长一智，下次再来，肯定换别的地方。”
温绍庭想了想，点点头，把笔收起来，把地图卷好。
李云隆站起来，继续往沟里走。走到沟口，看见林小满从里面跑出来，跑得满头大汗。
“团长！团长！出事了！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那个方振邦，又来了。这回不是一个人，带了好几个人，还有两辆大车，说是第三战区司令部派来的，要给咱们送东西。”
李云隆眯起眼。方振邦。这个人上次来，说要跟山河团合作，被他顶回去了。这回又来了，还带着大车。第三战区司令部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？
“人在哪儿？”
“在沟里头等着呢。秦营长陪着。”
李云隆大步往沟里走。走到庙门口，看见方振邦站在那儿，穿着一件灰布棉袍，戴着礼帽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。旁边站着几个人，穿着镇北军的军装，背着枪，看着像是警卫。后头停着两辆大车，车上堆着木头箱子，箱子盖着帆布，看不清装的什么。
“李团长，久违了。”
方振邦迎上来，脸上挂着笑，伸出手来。
李云隆没握他的手，往大车那边看了一眼：
“方先生，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方振邦把手收回去，笑容没变：
“李团长，上次我说的事，您可能有些误会。这回我不是来谈合作的，是来送东西的。第三战区司令部听说山河团打了不少胜仗，很是钦佩。这些物资，算是司令部的一点心意。”
他走到大车旁边，掀开帆布，露出底下的木头箱子。打开一个箱子，里头是长管铳，崭新的，油纸还没拆。又打开一个，是子弹，黄澄澄的，码得整整齐齐。再打开一个，是玄铁爆雷，一箱子少说也有三四十颗。
“长管铳一百支，子弹五千发，玄铁爆雷两百颗，还有二十箱罐头和十箱医用品。”
方振邦掰着指头数，
“司令部说了，山河团是抗异邦军的英雄部队，这些东西，算是犒劳。”
李云隆盯着那些箱子看了几秒，用右手将头发向后撸一下。一百支长管铳，五千发子弹，两百颗玄铁爆雷，还有罐头和医用品。这些东西，在现在的镇北军里头，够一个团用半年的。第三战区司令部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？
“方先生，无功不受禄。这些东西，我不能白收。”
“李团长说笑了。”
方振邦摆摆手，
“山河团打异邦军，就是大的功劳。这些东西，不是白给的，是司令部对山河团的支持。”
“支持？”
李云隆看着他的眼睛，
“什么支持？”
方振邦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：
“李团长，您别多想。就是支持。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李云隆没说话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
“东西我收下了。”
李云隆说，
“方先生替我谢谢司令部。山河团的人，不会白拿东西。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，方先生尽管开口。”
方振邦的眼睛亮了一下：
“李团长这话当真？”
“当真。”
“那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