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团长,您就瞧好吧。骑兵连的刀,早就想喝异邦军人的血了。”
“别急。”
李云隆蹲下来,在地上画了个图,
“柳河渡镇南边三十里地,有个地方叫黑风口。路从两座山之间穿过,两边是林子。贺慕隆的运输队到了那儿,必须减速。你带骑兵连藏在林子里,等大车走到路中间,冲出去。骑兵冲步兵,一冲就散。散了之后别管人,专烧大车。车上的炮弹,全烧了。”
赵烈虎点头,转身要走,又被叫住了。
“等等。贺慕隆的运输队,护送的兵不会少。你冲下去的时候,别从正面冲,从侧面冲。正面冲,人家机枪一架,你骑兵就是活靶子。侧面冲,他们来不及架枪。”
“明白。”
赵烈虎跑了。李云隆站起来,看着南边的方向。
“团长,”
丁捷凑过来,
“您说骑兵连能打贏吗?”
“打贏打不贏,打了才知道。”
李云隆拍了拍他的肩膀,
“走,去看看周望海。他的炮,得挪个地方。”
周望海蹲在山梁上,守着那门步兵炮,跟守着自己的命根子似的。炮管擦得锃亮,炮架上的每一个螺丝都拧得紧紧的,炮弹箱码得整整齐齐,用油布盖着,防潮。
“老周,”
李云隆蹲到他旁边,
“贺慕隆的炮兵阵地在柳河渡镇南边,你的炮够不着。得往前挪。”
周望海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:
往前挪?挪到哪儿?”
“挪到王家集。从王家集往南打,能打到柳河渡镇。贺慕隆的炮兵阵地在镇子南边,你的炮从王家集打过去,正好打他个侧翼。”
周望海想了想:
“王家集到柳河渡镇,直线距离不到十里地,够得着。但王家集是块平地,没有遮挡。炮架在那儿,贺慕隆的炮兵一发现,一轮齐射就把我炸飞了。”
“所以不能白天打。夜里打。打完就跑。打一炮换一个地方。”
周望海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团长,您这是要跟贺慕隆打游击炮?”
“游击炮?”
李云隆也笑了,
“这个名字好。就打游击炮。他的炮多,但笨重,挪不动。你的炮少,但轻便,扛着就跑。他打你一炮,你打他一炮。他打你十炮,你还是打他一炮。打到最后,谁划算?”
周望海嘿嘿笑了:
“团长,您放心。我周望海打了十年炮,没打过游击炮。但您说了,我就打。打不赢,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。”
“脑袋拧下来就算了。”
李云隆站起来,
“你把炮打好就行。”
赵烈虎的骑兵连是夜里出发的。
五十二匹马,五十二个人,在夜色里往南走,赵烈虎骑在最前头,光着膀子,胸口那只老虎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孙德胜骑在他左边,赵铁骑骑在右边,三个人三匹马,走在队伍前头,像三把出鞘的刀。
李云隆站在沟口的大石头上,看着骑兵连消失在夜色里,用右手将头发向后撸一下。
“团长,”
丁捷蹲在旁边,
“您说贺慕隆知道咱们去打他的运输队吗?”
“知道又怎么样?”
李云隆跳下石头,
“知道了,他就得多派兵护送。多派兵,前线的兵力就少了。兵力少了,他就不敢往前推了。”
“那他要是不派兵呢?”
“不派兵?不派兵更好。骑兵连把炮弹一烧,他的炮就成了摆设。没炮弹的炮,跟烧火棍有什么区别?”
丁捷嘿嘿笑了。
李云隆没笑。他转身往沟里走,走到庙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南边的天。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,骑兵连正在黑风口等着,等着贺慕隆的运输队。五十二把刀,在黑暗里闪着光。
李云隆转身走进庙里,把门关上。桌上油灯还亮着,他伸手捻灭了。黑暗中,只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呜呜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