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慕隆下车，走就进院子。
小野跟在后面说：
“欢迎少佐。”
贺慕隆没回头，只是嗯了一声。
院子有正房三间，东西厢房各两间。贺慕隆在正房里坐下来，把大衣脱了，搭在椅背上。他里面穿着一件黄呢子军装，领口别着炮兵科的徽章——一门小炮，金色的，擦得锃亮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，铺在桌上，趴上去看。
“小野少佐，把你的部队部署图拿来。”
小野愣了一下，连忙从副官手里接过地图，摊在桌上。贺慕隆看了一眼，眉头皱起来，手指头在地图上点了点。
“你的部队太分散了。一个中队放在镇子东边，一个中队放在西边，指挥部放在北边。兵力分散，处处设防，等于处处不设防。”
小野的脸色更难看了：
“贺慕隆少佐，这是联队部的命令——”
“联队部的命令是让你守柳河渡镇，不是让你把兵力撒胡椒面。”
贺慕隆打断他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硬，
“从今天起，你的部队归我指挥。所有兵力集中到镇子南边，在北边只留一个排的警戒就够了。”
“可是北边是山河团的方向——”
“山河团？”
贺慕隆抬起头，看了小野一眼。那眼神不凶，也不冷，但小野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，“李云隆那个山河团？”
“是。佐藤行动组长的部队，就是被山河团打垮的。”
贺慕隆没说话。他低下头，继续看地图，手指头沿着破庙沟的位置画了个圈。
“佐藤的失败，不是因为李云隆有多强，是因为佐藤不会打仗。他把部队分散了，给李云隆各个击破的机会。一个行动组，一千一百人，分七次打，每次只打一两百人。李云隆不是神，是佐藤自己把自己打输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天气阴沉沉地。
“炮兵，讲的是集中。集中火力，打一点。炮兵十二门炮打一个目标，威力无比。李云隆的山河团，没有工事，没有掩体，没有防炮经验。十二门炮一轮齐射，他的人就得跑。跑了，就好打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小野。
“你的部队，明天早上全部集中到镇子南边。工兵在前头排雷，步兵在后头跟着，炮兵在最后头支援。一步一步往前推，不急。李云隆要打，就拿炮轰他。他不打，就推到他脸上再打。”
小野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口。他敬了个礼，转身出去了。
贺慕隆一个人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，点上，吸了一口。
贺慕隆把烟头掐灭，扔进窗外的雨里。烟头在雨水里滋了一声，灭了。
他回到桌前，坐下来，重新看地图。破庙沟，一条山沟，两边是山，沟口窄，沟里宽。这种地形，步兵不好攻，但炮兵好打。炮弹从山梁上打下去，落到沟里，弹片在两边山壁上来回弹，杀伤力比平地大好几倍。李云隆把部队放在沟里，是找死。
他拿起铅笔，在地图上标了几个坐标。那是他的炮兵阵地——柳河渡镇南边的一片高地，视野开阔，射程覆盖破庙沟。十二门山炮，六门野战炮，一轮齐射，能打出去十八发炮弹。
他放下铅笔，站起来，把地图卷起来，塞进地图筒里。
“来人。”
他喊了一声。
副官推门进来，立正。
“传我的命令。明天天亮，工兵出发，沿着大路往北排雷。步兵在后头跟着，距离不要超过五百米。炮兵在步兵后头，距离一千米。排雷排到哪儿，步兵推到哪儿，炮兵打到哪儿。”
“少佐，要是山河团来打呢？”
贺慕隆看了副官一眼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问了个蠢问题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