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河团来打,就用炮轰他。用炮弹,把山河团打光。”
副官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第二天天亮,雨停了。天还是阴的,云层压得很低,灰蒙蒙的。贺慕隆站在柳河渡镇南边的高地上,看着他的炮兵阵地。十二门山炮,排成两列,炮管对着北边,像一排伸出去的手指头。
工兵已经出发了。一队工兵,穿着土黄色的军装,背着探雷器和排雷工具,沿着大路往北走。他们走得不快,但很稳,每走几步就停下来,用探雷器戳一戳地面。探到了雷,就趴下去,小心翼翼地挖出来,拆掉引信,扔到路边。后头的步兵跟着,端着枪,左右张望。再后头是炮兵,拉着炮,推着弹药车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
贺慕隆站在高地上,举着望远镜,看着那支队伍慢慢往北移动。他很满意。工兵排雷的速度不慢,一个上午排了十几颗。照这个速度,三天之内就能排到破庙沟。三天之后,他的炮就能打到李云隆的头上。
“少佐,”
副官走过来,
“工兵报告,路上的雷比预想的多。而且很多雷是假的,拆了不会炸。但真假混在一起,排一颗要花不少时间。”
“时间不是问题。”
贺慕隆放下望远镜,
“李云隆想用地雷拖住我,就让他拖。他有多少雷?一百颗?两百颗?排完了就没了。排完了,他就没有东西挡我了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指挥部。走到半路,突然听见南边传来一阵闷响,不是炮声,是爆炸声,很远,但很沉。
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南边的天边,升起一团黑烟,灰黑色的,在灰蒙蒙的天上格外扎眼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他问。
副官跑过来,脸色发白:
“少佐,运输队在南边的黑风口遭到了袭击。骑兵,很多骑兵,从林子里冲出来,砍了护送的士兵,烧了大车。车上的炮弹,全烧了。”
贺慕隆的脸沉了下来。运输队,炮弹。他的炮弹。
“多少发?”
“不知道。但那一批运来的,是两百发山炮弹。”
两百发炮弹。贺慕隆的手指头在望远镜筒上敲了两下,不重,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什么硬东西上。
“护送的部队呢?”
“一个小队,五十人。跑回来的不到二十个。”
“骑兵?”
贺慕隆转过身,看着北边的方向,
“李云隆有骑兵?”
“是。据情报,他收编了赵烈虎的骑兵排,又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批战马,现在有五六十个骑兵。”
贺慕隆冷笑了一声。
“传我的命令。从明天起,运输队增派护送的兵力,一个小队不够,派一个中队。再派一个骑兵小队在前面探路,有情况立刻回报。”
副官应了一声,转身跑了。
贺慕隆站在高地上,看着北边的方向。天很阴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,北边有个叫李云隆的人,在等着他。这个人打败了佐藤,烧了他的炮弹,还派骑兵来打他的运输队。
“李云隆,”
他喃喃自语,
“你有骑兵,我有炮。你有地雷,我有工兵。你有山,我有炮。你拿什么跟我打?”
但他知道,那个人就在那儿。在破庙沟里,在那些山沟沟里,在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。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