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慕隆的工兵排雷排到第四天的时候,贺老七埋的雷已经不多了。
李云隆蹲在沟口的大石头上,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炸声——闷沉沉的,隔着一道山梁,听着跟放炮仗似的。那是贺慕隆的工兵在排雷,排一颗炸一颗,炸了四天,排了不到三十里地。
“团长,”
贺老七灰头土脸地从外面回来,
“贺慕隆的工兵们学聪明了。现在不光排雷,还在路边插小旗子,排过的地方插一面,没排的地方不插。一排插过去,跟种庄稼似的。”
“插旗子?”
李云隆眯起眼,
“插了旗子的地方,他们觉得安全了?”
“对。插了旗子的路,步卒就走。没插旗子的,绕开。”
李云隆盯着南边的方向琢磨了一会儿。
“贺老七,你那些雷,还有多少?”
“不多了。裂火雷还剩五十来颗,全埋上,也就够他们排两天的。”
“两天够了。”
李云隆从石头上跳下来,
“两天之内,得把贺慕隆的炮打掉。”
“打掉?”
贺老七愣了一下,
“团长,贺慕隆的炮兵阵地有十八门炮,三百多人守着。咱们就一门炮,十几发炮弹,怎么打?”
“不是用炮打。是用人打。”
李云隆蹲下来,在地上画了个简图,
“贺慕隆的炮兵阵地在柳河渡镇南边的高地上。高地的东边是一片林子,林子里有条小路,能通到火炮兵阵地的侧翼。夜里摸过去,用炸药把炮炸了。”
贺老七看着地上的图,眉头皱起来:
“团长,炮兵阵地周围有铁丝网,有壕沟,还有哨兵。三百多人守着,摸进去不容易。”
“不容易也得摸。”
李云隆站起来,
“贺慕隆的炮不打掉,他的步卒就能推到咱们沟口。推到沟口,他的炮就能打到沟里头。沟里一千多人,连躲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他转过身,朝沟里喊了一声:
“萧剑南!”
萧剑南从旁边走过来,独眼眯着。
“你带侦察排,去柳河渡镇南边的高地摸一摸。贺慕隆的炮兵阵地,周围的地形、铁丝网的位置、哨兵的布防,全摸清楚。明天天亮之前回来。”
萧剑南点头,转身走了。
李云隆又喊:
“贺老七,你把剩下的炸药全收拾好。等老萧把地形摸清楚了,你带爆破队去炸炮。”
贺老七应了一声,也走了。
李云隆站在沟口,看着南边的天。
“丁捷,去把周望海叫来。”
周望海很快跑过来,手里还拿着一个炮弹箱的盖子,上面写满了数字——那是他算的弹道诸元。
“团长,啥事?”
“你的炮,还能打几发?”
周望海看了看炮弹箱:
“还有十二发。省着用,能打两场仗。”
“不用省了。全打出去。”
“全打出去?”
周望海愣了一下,
“打哪儿?”
“打贺慕隆的炮兵阵地。不用打准,吓唬他们一下就行。老萧摸清楚地形之后,贺老七去炸炮。你的炮负责掩护——贺慕隆的炮兵一乱,贺老七就有机会了。”
周望海想了想:
“团长,我的炮只有十二发炮弹。贺慕隆的炮兵阵地有十八门炮,三百多人。十二发炮弹打过去,打不死几个人。”
“不用打死人。把他们的炮打哑就行。你打几炮,他们就慌了。一慌,就顾不上哨兵了。哨兵一松,贺老七就能摸进去。”
周望海点了点头,抱着炮弹箱盖子跑了。
天黑之后,萧剑南回来了。
他蹲在庙里,在地上画了个图,把贺慕隆的炮兵阵地标得清清楚楚——十八门炮,排成两列,炮口对着北边。阵地周围有一道铁丝网,铁丝网外面是一道壕沟,壕沟外面是一片开阔地。开阔地东边是一片林子,林子里有条小路,能通到阵地侧翼。
“团长,”
萧剑南指着地上的图,
“铁丝网不难剪,壕沟不难过,哨兵也不难对付。难的是开阔地。从林子到铁丝网,有三百米开阔地,没有遮挡。夜里虽然黑,但贺慕隆的炮兵阵地上有灯,从暗处往亮处看,看得很清楚。三百米开阔地,一个人跑过去,哨兵一眼就看见了。”
李云隆盯着地上的图。
“周望海,”
他喊了一声,
“你的炮,能打到贺慕隆的炮兵阵地吗?”
周望海蹲在图上看了看:
“能打到。直线距离不到十里地,我的炮射程够。”
“夜里能打准吗?”
周望海想了想:
“能。白天已经把坐标算好了,夜里照着白天算好的诸元打,偏差不会太大。”
“那就打。明天夜里,你先把炮架好,等我的信号。信号一发,你就开炮。不用打准,打到他阵地附近就行。炮弹一炸,火光一闪,哨兵的眼睛就花了。花个几秒钟,够了。”
周望海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