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机子坐在聚义殿里，端起黑熊泡的灵茶喝了一口，皱了皱眉。
“这茶……泡老了。”
黑熊的脸黑了。他一个土匪出身的人，能泡出茶来就不错了，还嫌老？
林晨坐在对面，不紧不慢地喝茶。
“你说散修快活不下去了，什么意思？”
玄机子放下茶杯，叹了口气。
“你知道废土上有多少散修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百万。”玄机子竖起一根手指，“方圆十万里，散修过百万。筑基期的不到一成，金丹期的不到一百个。剩下的全是练气期，连饭都吃不饱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沉重：“龙汉大劫之前，散修的日子虽然不好过，但至少还能活。龙族、凤族、麒麟族打得你死我活，顾不上我们这些小人物。散修联盟就是在那个时候成立的，抱团取暖，互相照应。”
“大劫之后呢？”
“大劫之后更惨。”玄机子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，“三族退守祖地，不出来了。但他们留下的地盘被大大小小的势力瓜分了。巨鳌族、血蟒谷、铁鹰岭……这些势力把废土上的灵脉、矿藏、灵药全占了。散修想修炼，得给他们当苦力。想活着，得给他们当炮灰。”
他看向林晨：“你知道巨鳌族那些筑基期的族人是怎么修炼的吗？用散修的血。他们抓散修，抽干灵气，炼成血丹，吞下去提升修为。这种事，在废土上不是秘密，但没人管。”
林晨的手顿了一下。茶杯里的水面微微晃动。
“所以你们来找茅山。”
“对。”玄机子直视林晨的眼睛，“茅山是第一个敢跟巨鳌族正面硬刚的势力。一个筑基初期的祖师，带着几百个练气期的散修，打退了金丹巅峰的鳌天。这种事，散修联盟做不到。但我们看到了希望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兽皮地图，摊在桌上。地图上标注着方圆十万里的势力分布——龙族在东，凤族在西，麒麟族在南，巨鳌族在北。中间是大片的废土，被几十个中小势力瓜分。
茅山的位置在地图的边缘，用红笔画了一个圈。那个圈很小，小到在地图上只是一个点。
“散修联盟有多少人？”林晨问。
“明面上有三万。”玄机子说，“暗地里……不止。但这三万人里，金丹期只有五个。剩下的大多是练气期和筑基期，没有像样的功法，没有像样的法器，连像样的阵法都没有。”
“你想让我教他们？”
“不。”玄机子摇头，“我想让散修联盟和茅山合并。”
殿内安静了下来。
黑熊瞪大了眼睛。狐月捂住了嘴。几个内门弟子面面相觑。
三万人。合并。
那茅山就不是几百人的小道统了，是几万人的大势力。但三万人里有多少是真心实意的？有多少是墙头草？有多少是巨鳌族或者其他势力的探子？
林晨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玄机子。
玄机子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”玄机子说，“三万人，良莠不齐，鱼龙混杂。里面肯定有别的势力的探子，肯定有只想混饭吃的人，肯定有拿了功法就跑的。这些我都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提合并？”
“因为散修联盟撑不下去了。”玄机子的声音很低，“上个月，血蟒谷的人抓了我们三千多人，送去矿场当苦力。我们去要人，血蟒谷的谷主说——拿一百个金丹期的人头来换。一百个金丹期。整个散修联盟只有五个金丹期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。不是演戏，是真的红了。
“三千多人，现在还剩多少？”林晨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玄机子摇头，“送进去的，十个出不了一个。”
林晨沉默了很久。
“合并可以。”他说，“但有条件。”
玄机子的眼睛亮了：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第一，所有人必须经过茅山的审核。心术不正的不要，墙头草的不要，别的势力派来的探子，查出来就杀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，加入茅山之后，必须遵守茅山的规矩。不跪天地，不跪万族，不欺弱小。做不到的，逐出师门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三。”林晨看着玄机子的眼睛，“散修联盟的长老，必须成为茅山的长老。联盟的弟子，从外门弟子做起。联盟的规矩，按茅山的来。联盟的一切，归茅山。”
玄机子沉默了一瞬。
这意味着散修联盟从此消失。三百年历史的散修联盟，在他手里画上句号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只要那些孩子能活下来，联盟有没有，不重要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的令牌，放在桌上，推到林晨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