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机子离开茅山后的第三天,第一批散修到了。
三百人,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最高的不过筑基中期。他们站在山门外,像一群被暴雨淋过的麻雀,缩着脖子,眼神里全是惶恐。
黑熊站在山门前,手里拿着一份名单,一个一个点名。
“王二狗。”
“在!”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少年举手。
“什么修为?”
“练气……三层。”
“会什么?”
“会……会种地。”
黑熊的嘴角抽了一下,在名单上打了个勾:“进去吧。外门弟子,负责灵田。”
少年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他在废土上活了十八年,从来没有人跟他说“进去吧”。永远是“滚”,永远是“别挡路”,永远是“再靠近就杀了你”。
“下一个。李石头。”
三百人,黑熊点了两个时辰。嗓子都哑了,但他一句怨言都没有。他记得祖师说过的话——茅山要的是能站在一起扛刀的人。这些人现在站都站不稳,但给他们一把刀,给他们一口饭,给他们一个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地方,他们会学会站的。
狐月在符箓殿里教新来的女弟子画符。她的烈火符成功率已经从七成提到了八成半,定身符也学会了。但教人比画符难一百倍。一个新来的女弟子连灵气都聚不齐,画了三十张废纸,急得直哭。
“别急。”狐月蹲在她面前,把废纸一张一张捡起来,“我第一次画符的时候,废了八十张才画成一张。”
女弟子抬起头,泪眼朦胧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祖师说的,画符如写字,急不得。”
女弟子抹了把眼泪,重新蘸朱砂,铺纸,凝神。这一次,她画了半张符,灵气才散。半张。比之前多了三笔。
狐月笑了:“你看,进步了。”
山巅上,林晨盘坐在巨石旁,闭着眼睛。丹田中的裂纹已经愈合了大半,修为恢复到了练气九层巅峰,距离筑基初期只差临门一脚。但他的心思不在修炼上。
他在想玄机子说的话。
龙族来了一个人,去了万鳌山,待了一个时辰。鳌天亲自送到山门口。那个人衣袍上绣着云纹,用的是深海蛟龙的丝线。
龙族。但敖青已经来过了,被拒绝了。龙族不会派两个人来谈同一件事。除非来的这个人,不是来谈的。
是来下命令的。
“黑熊。”林晨睁开眼。
黑熊从山腰跑上来:“祖师!”
“去把玄机子留下的那块碎布拿来。”
黑熊一愣,转身跑下山。片刻后,他拿着那块青色碎布跑上来,递到林晨手里。
林晨捏着碎布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云纹,蛟龙丝线,边缘是被扯断的,不是剪断的。说明玄机子的人确实是从那个人衣袍上扯下来的。
但有一个问题。
“黑熊,你见过龙族的人穿什么衣服?”
黑熊想了想:“敖青穿的是青袍,没什么花纹,很素。”
“对。”林晨把碎布放在掌心,“龙族的人,不管是敖青还是别的什么人,他们不需要靠衣服上的花纹来显示身份。他们的眼睛,他们的气息,他们的龙威,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明。一个龙族的人,为什么要穿一件绣着云纹的衣服?怕别人不知道他是龙族的?”
黑熊的脸色变了:“祖师,你是说——”
“这块布是假的。”林晨的语气很平静,“有人想让我们以为龙族和巨鳌族联手了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但这个人不希望茅山和散修联盟合并。他想让我们害怕,让我们拒绝玄机子,让我们继续孤军奋战。”
黑熊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“那玄机子——”
“玄机子也是被人骗了。”林晨把碎布收起来,“他的人确实从那个人身上扯下了这块布,但那个人身上的云纹是故意绣上去的。目的就是让玄机子看到,然后告诉茅山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林晨站起来,“假的终究是假的。那个人既然在万鳌山出现过,就一定有人见过他。让玄机子去查,查那个人的长相、口音、修为、习惯。找到线索,就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。”
黑熊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林晨叫住他,“散修联盟的人,继续审核。一个都不能漏。三万人里,哪怕有一千个能用的,也值了。”
“是!”
黑熊跑下山。
林晨站在山巅,看着远处的天际。北方,巨鳌山的方向,妖气很淡。东方,龙族的方向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有一个方向,他一直忽略了。
西方。
凤族。
凤族在龙汉大劫中被打得最惨,龙族和麒麟族好歹还保住了祖地,凤族连祖地都丢了,蜷缩在西荒的角落里苟延残喘。他们最恨的不是巨鳌族,不是散修,是龙族。因为打碎他们脊梁的,是龙族。
如果凤族知道龙族派人来了茅山,他们会怎么想?
他们会不会以为茅山要投靠龙族?他们会不会先下手为强,在茅山和龙族结盟之前,把茅山灭掉?
林晨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玄机子带来的那块碎布,如果是凤族的人故意放的,那一切就说得通了。凤族不希望茅山和龙族结盟,也不希望茅山和散修联盟合并。他们希望茅山孤立无援,最好被巨鳌族灭掉。这样,龙族在东域就少了一个潜在的棋子。
但凤族的人为什么要去万鳌山?他们和巨鳌族有什么交易?
林晨想不明白。信息太少了。
他需要更多的探子,更多的情报,更多的眼睛和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