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七座坟立起来的第三天，废土上起了大雾。
不是普通雾，是从地底渗出来的煞气混着灵雾，灰蒙蒙的，伸手不见五指。这种雾在废土上不常见，每次出现都意味着地底的灵脉在翻涌——要么是灵脉要升级，要么是要出事。
林晨站在山巅，看着山下翻涌的灰雾，眉头微皱。
“黑熊。”
“在。”黑熊从雾里走出来，右臂已经好了，新生的皮肤在雾气中白得发亮。筑基后期的气息比之前浑厚了一倍不止，走路的时候脚下带着风声。
“带人下山，把方圆十里内的雾都驱散。用五雷符，不要用掌心雷，动静太大。”
“是。”黑熊转身要走，又停下来，“祖师，这雾……是不是要出事？”
林晨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越过灰雾，看向北方的天际。万鳌山的方向，妖气很淡，淡到几乎看不见。但在地平线的最边缘，有一片灰黑色的东西在翻涌——不是雾，是煞气。从地底冒出来的煞气。
“去吧。”林晨说，“小心点。”
黑熊带着三十个内门弟子下山了。五雷符在山脚下炸开，雷光撕裂灰雾，雾气像活物一样扭动、退散，发出嘶嘶的声响。那些雾确实像活的——被雷光劈中的时候，雾气中传出细微的尖叫，像老鼠被踩了尾巴。
狐月站在符箓殿门口，看着山下的雷光出神。她的手上还沾着朱砂，指甲缝里全是红色的粉末。这两天她画了六百张符，把符箓殿里所有的黄纸都用完了。烈火符、定身符、五雷符，三种符箓各两百张，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。
“狐月。”林晨的声音从山巅传下来。
狐月抬头：“祖师。”
“上来。”
狐月跑上山巅，站在林晨面前。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，不再那么苍白，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还是很重。连续两天不睡觉，就算是修士也扛不住。
“你画了多少张符？”
“六百张。烈火符两百，定身符两百，五雷符两百。”
“用了多少黄纸？”
狐月愣了一下，小声说：“大概……一千两百张。”
林晨看了她一眼。六成的成功率。比之前的八成半掉了两成半。不是她退步了，是太累了。连续两天不睡觉，能维持六成已经很不错了。
“从今天起，每天只画四个时辰。剩下的时间修炼，睡觉。”
“祖师，我不累——”
“我在命令你。”林晨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，“茅山不需要一个累垮了的符箓天才。去睡觉。”
狐月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对上林晨那双平静的眼睛，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。“是。”她转身往山下走，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林晨已经转过身去，看着远处的天际。
他的背影在灰雾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座被云层遮住的峰。
狐月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不是委屈，是别的东西。她说不上来。
山下，黑熊带着人把方圆十里的灰雾都驱散了。雾散之后，地面上留下了一层黑色的黏液，腥臭难闻。黏液是从地底渗出来的，混着煞气和腐烂的灵脉残渣。
“这什么东西？”一个弟子捂着鼻子问。
黑熊蹲下来，用手指沾了一点黏液，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腥臭中有一股淡淡的甜味，像腐烂的水果。
“灵脉腐烂的味道。”黑熊站起来，脸色有些凝重，“地底的灵脉在腐烂。这片废土下面，有什么东西在吸收灵脉的灵气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黑熊看着地上那层黑色的黏液，“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他转身往山上走，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。
林晨听完黑熊的汇报，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