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个孩子安顿下来之后，茅山变得热闹了很多。
后山的空地上搭起了几十间木屋，孩子们在里面住着。他们没有灵根，或者灵根太差，连外门弟子都当不了。但林晨没有赶他们走，让他们在后山种灵田、养灵禽、打扫山道。每天管三顿饭，管饱。
石头被分到了灵田。他不会说话，但干活很卖力。别人一天翻一亩地，他翻两亩。别人一天浇十垄田，他浇二十垄。他不说话，不和别人玩，也不和别人坐在一起吃饭。他总是端着碗，蹲在灵田边上，一个人吃。
狐月注意到他的时候，已经是第五天了。
她路过灵田，看见石头蹲在地边上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。她走过去，看见他在地上画了一只鸟。画得很像，翅膀上的羽毛一根一根的，清清楚楚。
“你画的？”狐月蹲下来。
石头抬头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“你想学画符吗？”
石头愣住了。他的眼睛眨了眨，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光，是别的东西。像一颗种子，在干裂的土地下面，悄悄地拱了一下。
狐月把他带到符箓殿，给他一张黄纸、一支笔、一碟朱砂。
“画你心里想的东西。什么都行。”
石头拿起笔，手在发抖。他的手指太细了，细得像鸡爪子，笔杆在指缝里打滑。他握了很久，才把笔握稳。
第一笔下去，纸破了。
石头的脸红了。
“没事。”狐月把破纸拿走，换了一张新的，“我第一次画符的时候，废了八十张纸。”
石头看着她，不说话。他低下头，重新握笔。
第二张，他画了一条线。歪歪扭扭的，像一条被踩扁的蛇。但纸没破。
第三张，他画了一个圈。不圆，像被压扁的鸡蛋。
第四张，他画了一只鸟。和地上画的那只一样，翅膀上的羽毛一根一根的。但这次是用朱砂画的，红色的鸟站在黄纸上，像活的一样。
狐月看着那只鸟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
她跑出符箓殿，跑上山巅，跑到林晨面前。
“祖师！石头会画符！”
林晨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，没有说话，跟着她走到符箓殿。石头还坐在桌子前面，手里拿着笔，面前摆着那张画着红鸟的黄纸。
林晨拿起那张纸，看了一会儿。
“谁教你的？”他问。
石头摇头。
“没人教，你自己画的？”
石头点头。
林晨把纸放下，看着石头的眼睛。那双眼睛还是空的，但在最深处，有一粒很小的火苗。很小，小到几乎看不见，但它在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