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,茅山的地面裂开了。不是慢慢裂的,是一瞬间裂的。一声闷响从地底传上来,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锤了一拳。整座山跳了一下,真的跳了一下,所有人的脚都离了地,然后又落回去。碎石从山壁上崩下来,砸在屋顶上,砸在石板上,砸在人的头上。有人尖叫,有人哭喊,有人从木屋里冲出来,光着脚站在地上,不知道往哪跑。
裂缝从山脚开始,像树根一样往上蔓延。一道,两道,十道,百道。最大的那道在山门前面,三尺宽,十丈长,深不见底。黑色的煞气从裂缝里涌出来,像烟,像雾,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喘气。煞气很浓,浓到伸手不见五指。站在煞气里的人开始咳嗽,咳着咳着就吐了,吐出来的东西是黑的。黑熊从山巅跑下来,铁棍握在手里,跑到山门前的时候,脚下一绊,差点摔进裂缝里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裂缝——下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,但他能听到声音。不是水声,是呼吸声,一吸一呼,一吸一呼,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睡觉,被吵醒了,正在翻身。
“所有人,退到山腰!”他的声音在煞气中回荡,闷闷的,像隔了一层棉花。没有人动。不是不想动,是动不了。煞气里有毒,吸多了腿软,站都站不稳。
灵田里,灵谷一夜之间枯死了一半。不是慢慢黄的,是瞬间枯的。绿色的叶子变成黄色,黄色变成灰色,灰色变成黑色,然后碎成粉末,被风吹散。灵泉水也变了,从清澈变成浑浊,从浑浊变成黑色,表面浮着一层油膜,散发着腐臭的气味。弟子们站在灵田边上,看着枯死的灵谷,有人蹲下来哭了。那是他们种了一个月的粮食,是他们的口粮,是茅山的命根子。
“跑啊!”不知道谁喊了一声,“地底有东西!要出来了!”
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。有人开始往山下跑,不是往山上跑,是往山下跑——往山门外跑,往废土上跑,往安全的地方跑。黑熊站在山门前,铁棍砸在地上,石板碎了,碎石飞溅。“谁跑,我打断谁的腿!”他的声音很大,大到整座山都能听见。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停下来了,站在山门口,腿在发抖,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。
更多的人还在往山下跑。有人推搡,有人摔倒,有人被踩了,趴在地上哭。黑熊的铁棍举起来,没有砸下去。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怕,是不知道砸谁。他认识这些人——那个跑在最前面的是灵田组的刘三,昨天还在跟他借灵泉水浇地。那个摔倒在地的是矿场组的孙大,前天还帮他扛过阵柱。他下不了手。
“跑吧,跑了就别回来。”黑熊的声音沙哑了,“茅山不留孬种。”山门前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一只手按在了黑熊肩膀上。很重,很稳,像一座山压下来。林晨站在他身后,金蟒盘在他肩头,吐着信子。他的脸色很平静,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。
“让开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黑熊侧身让开。林晨走到山门前,站在那道最大的裂缝边上。黑色的煞气从他脚下涌出来,像潮水一样,淹没了他的脚踝、膝盖、腰。他没有退。他抬起右手,掌心朝下,一掌拍在地面上。
雷光从他的掌心炸开,不是一道,是无数道。紫色的雷电从裂缝的边缘钻进去,顺着裂缝往下走,一直走到煞气的源头。煞气在雷光中炸开,像被点燃的油,轰的一声,整条裂缝都在燃烧。紫色的火焰从裂缝里喷出来,烧了三个呼吸,把涌出来的煞气烧得干干净净。
山门前亮了起来。月光照下来,照在林晨身上,照在黑熊身上,照在那些站在山门口不知道该往哪跑的弟子身上。
林晨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有我在,茅山塌不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钉子钉在石板上。
山门前安静了下来。那些跑在最前面的人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刘三蹲在地上,抱着头,肩膀在抖。孙大趴在地上,脸贴着石板,浑身发抖。
林晨没有看他们。他转身,走到灵田边上。灵谷枯了一半,剩下的也蔫了,叶子耷拉着,像被抽干了水。他蹲下来,拔了一株灵谷,放在手心里看了看。根须是黑的,烂了,一捏就碎。
“灵脉在漏。”白泽从灵雾里走出来,站在林晨身边,“应龙在吸灵脉的灵气。吸得太快,灵脉撑不住了,煞气就从裂缝里漏出来。”
“还有多久?”
“五天。最多五天。”
林晨站起来,把枯死的灵谷扔在地上。“够了。”他转身,走回山巅。金蟒盘在他肩头,回头看了一眼灵田,吐了吐信子。
黑熊站在山门前,看着林晨的背影消失在灵雾中。他的铁棍还握在手里,手指在发抖。他低头看了看那些站在山门口的弟子,那些人也在看他。
“还站着干什么?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灵田枯了,重新种。泉水脏了,重新挖。裂缝漏了,拿石头堵。茅山不养闲人。去干活!”
弟子们动起来了。有人去灵田拔枯死的灵谷,有人去泉眼清淤泥,有人去搬石头堵裂缝。没有人再往山下跑。刘三从地上站起来,抹了一把脸,往灵田走。孙大从地上爬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灰,往矿场走。
林晨站在山巅,看着山下忙碌的弟子们。金蟒盘在他肩头,吐着信子。脚下的地面还在震动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裂缝里还有煞气在漏,很淡,被风吹散了。远处的地平线上,废土的尽头,那道微光还在闪烁。但没有人看它。所有人都在看地面,看脚下的黑暗,看五天之后要出来的东西。
黑熊走上山巅,站在林晨身边。“祖师,灵谷枯了一半,剩下的也撑不了几天。泉水不能喝了,弟子们只能喝灵泉水,但灵泉水也在变黑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还有五天,咱们撑得住吗?”
林晨没有说话。他蹲下来,把手按在地面上。雷光从掌心渗进裂缝里,像水一样往下流,一直流到灵脉的深处。他闭着眼睛,感受着地底的东西。应龙在翻身,鳞片摩擦着岩石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它在往上爬,一丈,两丈,五丈,十丈。它能感受到上面的灵气,能感受到活人的气息,能感受到食物的味道。
林晨睁开眼,站起来。“撑得住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。“五天之后,我来会它。”金蟒盘在他肩头,身体绷得像一根弦,鳞片炸开,发出急促的嘶嘶声。它的眼睛盯着地面,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地底深处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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