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晨在废土上走了一天一夜。右臂还断着，骨头在皮肉里戳着，每走一步就疼一下。他把右臂用布条吊在脖子上，布条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，灰的，被血浸透了，变成黑色的。金蟒缩成一根手指长，盘在他左手腕上，像一条金色的绳子。鳞片碎了一半，新生的鳞片是粉红色的，薄得像纸。它的眼睛闭着，身体一起一伏，在睡觉。
废土是灰的，天是灰的，连风都是灰的。灵脉腐烂的臭味从地底涌上来，呛得人想吐。地上全是碎石和枯骨，枯骨很老，一踩就碎，碎成粉末，被风吹散。林晨走得很快，每一步都跨出很远，像缩地成寸。合体初期的修为全开，脚下生风，把碎石吹得两边飞。他要在三天之内赶到龙族祖地，盗龙血草，再赶回来。三天，来回路程就要两天，只剩一天做事。
第二天天亮的时候，他站在龙族领地的边缘。脚下是一条线，线这边是废土，灰的，烂的，臭的。线那边是龙族领地，青的，绿的，干净的。草地是青的，树是绿的，连石头都是干净的，上面没有灰，没有苔藓，光溜溜的。空气里有草叶的清香，没有臭味。林晨跨过那条线。
他的脸在变。皮肤从正常的颜色变成青色，额头上鼓起两个包，包越长越大，从皮肤下面顶出来，顶破皮肤，血糊了一脸。他没有擦，血在脸上干成痂，痂下面的包变成两个角，短粗的，像刚长出来的鹿茸。眼睛从黑色变成金色，瞳孔从圆的变成竖的，像猫。身上的衣服也在变，灰袍变成青袍，袍角绣着云纹，云纹是金色的，在晨光里反着光。
变化之术。他从创世系统里学的，500创世点数，一直没用过。今天用了。金蟒从他手腕上滑下来，落在地上，变成一条小蛇，手指长，筷子粗，金色的鳞片在晨光里反着光。它爬进林晨的袖子里，盘在他手腕上，不动了。
林晨往前走。走了不到一里，前面出现三个人。青甲青袍，腰悬龙纹剑，金丹期。三个人并排走在草地上，步伐一致，像一个人。他们是巡逻队。龙族外围巡逻，三个人一组，每组巡逻半个时辰，间隔半刻钟。林晨站在路中间，看着他们走过来。三个人也看见了他。中间那个最年轻，皮肤白，下巴尖，眼睛是金色的竖瞳。他上下打量了林晨一眼，目光在他额头的角上停了一下。角是短的，粗的，刚长出来的样子。
“什么人？”声音很冷，像冬天的风。
林晨看着他。“东海散修，来龙族祖地朝贡。”声音很平。
年轻人的眼睛眯了一下。金丹巅峰的龙威从他身上放出来，朝林晨压过去。龙威像潮水，拍在林晨身上，林晨的衣服被吹得贴在身上，头发被吹得往后飞。他的脚没动，膝盖没弯，腰没弯，脊背笔直。龙威在他身上拍了一下，散了。像海浪拍在礁石上，礁石没动，海浪碎了。
年轻人的脸色变了。他的手按在剑柄上，手指收紧。他旁边的两个人也按住了剑柄。金丹巅峰的龙威，对合体初期的修士，和风吹石头没有区别。但年轻人不知道林晨是合体初期。他只看到一个人站在他面前，他的龙威拍过去，那个人动都没动。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抖了一下。
林晨看着他。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，掌心朝上。掌心有一块令牌，青色的，巴掌大，上面刻着一个“敖”字，字是金色的。令牌在晨光里反着光。敖广给的。龙族大长老的令牌。
年轻人的手从剑柄上松开。他的脸从白变青，从青变白。单膝跪下，膝盖砸在草地上，草被砸扁了。他旁边的两个人也跪下来，膝盖砸在地上，咚，咚。“不知大人驾到，请大人恕罪。”声音在抖。
林晨把令牌收进袖子里。金蟒在他手腕上动了一下，又不动了。“起来。”声音很轻。
年轻人站起来。他的腿在抖，膝盖上沾着草汁，绿绿的。他不敢看林晨的眼睛，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。“大人，龙岛在东边，沿着这条路走，半日就到。要不要属下带路？”
“不用。”林晨从他身边走过去。青袍在风里飘，袍角的云纹在晨光里反着光。年轻人站在路边，低着头，不敢动。他的两个同伴也低着头，不敢动。林晨走出百丈，回头看了一下。三个人还站在路边，低着头，像三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。他转过头，继续走。
金蟒从他袖子里探出头，吐了吐信子。它的眼睛是金色的，竖瞳，和林晨变化之后的眼睛一模一样。它看着林晨的脸，看了很久。额头的角又长了一寸，从短粗变成细长，像两根筷子。脸上的血痂掉了，露出下面的皮肤。皮肤是青色的，光滑的，和龙族一模一样。
林晨抬手摸了一下额头上的角。角是凉的，滑的，像玉。他把手放下来，继续走。前面是龙渊大阵。化神级的阵法，覆盖整座龙岛。阵法的边缘在百丈之外，能看见青色的光幕从地底升起来，把整座岛罩在里面。光幕是透明的，像一层水膜，但在阳光下反着光，五颜六色的。
他停下来。金蟒从他袖子里爬出来，盘在他手腕上，看着那座大阵。它的身体绷得像一根弦。
系统面板在眼底一闪——
【龙渊大阵。化神级。三千六百道禁制。建议使用阵法屏蔽术，消耗500创世点数，持续半个时辰。】
林晨迈步，走进大阵。光幕在他面前分开，像水被劈开，露出后面的路。他走进去，光幕在他身后合上。金色的光在他身上闪了一下，灭了。阵法的禁制在他脚下亮起来，红的，绿的，蓝的，紫的。他踩在红色的禁制上，禁制灭了一瞬，又亮了。他踩在绿色的禁制上，禁制也灭了一瞬，又亮了。三千六百道禁制，在他脚下灭了一瞬，又亮了。没有人发现。
半个时辰后，他走出大阵。光幕在他身后合上，像水被倒回去。金蟒从他袖子里爬出来，盘在他肩头，吐着信子。它的身体不绷了，软下来，像一条金色的绳子。前面是龙岛。青色的竹子，水桶粗，竹叶在风里沙沙响，像无数把刀在磨。竹林的深处，有一座大殿，青色的，殿顶是金色的，在阳光下反着光。大殿后面，是龙墓。
林晨走进竹林。竹叶在他头顶沙沙响，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金蟒盘在他肩头，吐着信子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轻，像猫踩在雪地上。三天，还有两天半。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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