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箱上的那些格子，歪歪扭扭，但排列得整整齐齐。有横线，有竖线，交叉的地方画了小圆圈。
像极了一张芯片的布局图。
“爸爸，你喜欢吗？”小葵仰着头看他。
林逸眨了眨眼，把那幅画拿起来，折好，放进胸口的口袋里——就是那个插着给小葵的彩笔的口袋。
“喜欢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爸爸特别喜欢。”
然后他打开保温袋，把粥拿出来。盖子掀开，皮蛋瘦肉的香味飘出来，小葵吸了吸鼻子：“好香！是周阿姨熬的？”
“嗯。周阿姨特意给你熬的。”
小葵接过粥，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，烫得龇牙咧嘴，但舍不得吐出来，含着那一口粥，腮帮子鼓鼓的。
“爸爸，你喝了吗？”
“喝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小葵盯着他，“你每次都说喝了，其实都没喝。”
林逸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小葵把粥递过来：“你喝一口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喝一口嘛！”小葵的声音尖了一点，带着小孩子那种不讲道理的执拗。
林逸低头，就着碗边喝了一小口。粥很烫，烫得他舌尖发麻。但那种滚烫的感觉从喉咙一路滑下去，落在空荡荡的胃里，像点了一盏灯。
“好喝吗？”
“好喝。”
小葵满意地笑了，又把粥端回去，继续小口小口地喝。
林逸坐在床边，看着她。窗外是华京灰蒙蒙的天，对面楼的空调外机嗡嗡响着，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，轮子碾过地板，咕噜咕噜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看——飞送平台系统通知：“您有新的订单，华兴街科技园C座，庆功宴餐点，24份寿司，17:30前取餐，18:00前送达。”
距离现在，还有十个小时。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，手指碰到周姐塞的那沓钱，硬硬的，硌着掌心。
小葵喝完了粥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，打了个小小的饱嗝。她拿起彩笔，继续画那幅画。这次她在蓝色小人的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小人，穿着围裙，手里拿着铲子。
“这是周阿姨。”小葵说，“周阿姨在摊煎饼。”
“嗯。”
“周阿姨的煎饼可好吃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爸爸，等我好了，我也要去周阿姨的摊子上帮忙。我要学摊煎饼，然后给爸爸摊一个最大最大的。”
林逸伸手，轻轻摸了摸她戴着毛线帽的脑袋。帽子上那朵小花歪了，他小心地扶正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爸爸等着。”
小葵又开始画了。这次她在两个小人的头顶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，金黄色的，涂得满满的，用力到彩笔的笔尖都秃了。
林逸看着那个太阳，忽然觉得病房里的灯好像也没那么惨白了。
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订单，是一条新闻推送：“景明微电子‘玄鸟’芯片发布会定于下周三举行，业界预估估值将突破百亿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过了很久才锁屏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把保温袋叠好塞进口袋，对小葵说：“爸爸去跑单了，晚上来看你。”
小葵头也没抬，专注地给太阳涂色：“嗯，爸爸小心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小葵在画画，周姐的毛线帽歪在她光溜溜的头顶上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她的画纸上。那个金黄色的太阳，亮得晃眼。
林逸转身，关上门。
走廊里的灯管还是惨白的，空气里还是消毒水的味道，电梯还是永远等不到。
但他走得很快，每一步都很稳。
楼下，电动车还停在原处。他戴上头盔，护目镜拉下来，遮住了半张脸。
手机屏幕亮了：距离取餐还有九小时。
他拧动油门，电动车汇入车流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