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好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逸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，屏幕上是通话界面，时长两分四十七秒。
他把手机塞进口袋，走下台阶。
阳光很烈，晒得他后背发烫。他走到电动车旁边，掀开座垫，把餐箱里攒的矿泉水瓶子拿出来，扔进路边的垃圾桶。瓶子不多，五个，能卖五毛钱。
以前他攒瓶子，小葵笑他：“爸爸像捡破烂的。”他说：“爸爸就是捡破烂的。”小葵就抱着他的腿说：“那我也是捡破烂的，我跟爸爸一起捡。”
他坐上车，拧动钥匙，仪表盘亮了一下，电量还剩百分之四十三。够跑到晚上了。
手机又震了。
他以为又是派单，拿起来一看——微信转账，八千元。
备注写着：“给小葵买点好吃的。”
他看着那行字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，最后还是收了。
然后他翻开通讯录，找到李薇的号码，把备注名从“她”改成了“小葵妈妈”。
锁屏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派单。
“华兴街日料店，24份寿司，17:30前取餐，18:00前送达。备注：重要客户庆功宴，请务必准时。”
他看了一眼时间。下午三点。
距离取餐还有两个半小时。
他把手机架在车把上，拧动油门，电动车窜出去。
街上还是那些人，那些车，那些红绿灯。他穿过华兴街的牌楼，拐进辅路，经过一栋又一栋玻璃幕墙的大楼。
经过景明微电子那栋楼的时候，他减了速。
楼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一行红字：“热烈祝贺景明微电子‘玄鸟’芯片发布会圆满成功！”
他看着那行字，脚撑着地，电动车停在路边。
楼里有人走出来，西装革履，说说笑笑。有个人在打电话，声音很大：“……王总这次真是牛啊，‘玄鸟’这个架构，至少领先行业三年……”
领先行业三年。
这句话，五年前也有人说过。说这话的人，是赵教授。赵教授拿着他画的那张图纸，拍着他的肩膀说：“林逸，你这个设计，至少领先行业三年。华清有你这样的学生，是华清的骄傲。”
三天后，他被开除了。
林逸收回目光，拧动油门，电动车继续往前。
手机在支架上亮着，屏幕上是一行字：“您有新的订单，请及时处理。”
他没看。
他在想小葵画的那幅画。那栋很高的楼，那个金黄色的太阳。
还有那句：“爸爸，等你有了公司，就不用送外卖了。”
他忽然笑了。
很轻，很短，嘴角翘了一下就收回去了。但确实是笑了。
五年了，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因为这个笑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回是陈主任的微信：“林逸，小葵的血常规结果出来了，白细胞有点低，今天注意观察，别让她下床走动。”
他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然后他又加了一句：“陈主任，钱的事，我再想办法。手术窗口期，您帮我留着。”
陈主任秒回：“尽量。”
一个字。不是“好”，不是“行”，是“尽量”。
林逸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，锁屏。
电动车拐进一条小巷，日料店到了。
门口挂着红灯笼，木质的推拉门，门帘上写着“鮨·松”两个字。他把车停好，掀开门帘走进去。
“飞送平台，取餐。”他对柜台后面的人说。
服务员指了指角落里的保温箱：“24份，都在里面了。小心点，很重。”
林逸走过去，弯腰把保温箱抱起来。确实重，至少三十斤。他把箱子扛在肩上，往外走。
掀开门帘的时候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他没看。
他知道那是系统的倒计时提醒。
距离送达，还有两个小时。
而他要去的地方，是那栋楼——那栋他每天早上路过、每天晚上路过的楼。那栋门口电子屏上滚动着“玄鸟”两个字的楼。
他把保温箱放进餐箱，扣好绑带，骑上车。
风吹在脸上，带着傍晚的凉意。
他看了一眼天空。云层很厚，西边的太阳被遮住了，只有一道光从云缝里漏出来，照在华兴街那些高楼的玻璃上，金黄金黄的。
像小葵画的那个太阳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