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了,这个声音他忘不掉。在王景明请他喝酒的那个晚上,这个声音说:“林逸,咱们师兄弟,有福同享。”在他被开除的那个下午,这个声音说:“林逸,我也没办法,赵教授的意思。”在他送外卖的第一天,这个声音从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传出来:“师傅,麻烦快点,我赶时间。”他没认出那个外卖员是谁。
门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……‘玄鸟’架构的核心优势在于功耗控制和算力提升,我们花了三年时间研发,投入了……”
三年时间。
林逸的手攥紧了保温箱的带子。
他花了三年?那张图纸,林逸画了三个月。在华清大学实验室里,三个月的通宵,三个月的咖啡,三个月的示波器和波形图。三个月的每一条线、每一个节点、每一个参数。
然后王景明花了三天,把那张图纸复制到了自己的硬盘里。
林逸站在门缝外面,站了很久。
后厨有人在喊:“那个送外卖的,走了没?别在这儿碍事!”
他没动。
他脑子里转着很多东西——小葵的画,周姐的煎饼,二叔的沉默,李志的五千块,李薇的八千块,陈主任说的“尽量”。
还有那张缴费单上的红色数字。
还有赵教授说的:“林逸,你顾全大局。”
还有王景明说的:“师傅,麻烦快点,我赶时间。”
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。蓝色的外卖工装,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两支笔,一支圆珠笔,一支给小葵画画的彩笔。右腿的口袋有个洞,手机放进去会露半截。膝盖磨得发白,袖口起了毛球。
裤腿上有泥点,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去的。鞋底磨平了,走在大理石地板上会打滑。
他又看了一眼门缝里的王景明。定制西装,袖口的扣子是金属的,闪着光。皮鞋锃亮,能照出人影。手里那杯香槟,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。
林逸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个U盘。
塑料外壳,边角磨圆了,上面用记号笔写了两个字——“玄鸟”。那是五年前他写的,字迹已经模糊了,但还能看出来。
他把U盘攥在手心里,攥得很紧。
后厨又有人在喊:“送外卖的!你到底走不走?”
林逸抬起头。
他没走。
他转身,没有往后厨的方向走,而是朝着宴会厅的正门走去。走廊的红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,两边的花篮散发着百合的香气。
正门到了。两扇实木门,很沉,门把手上系着金色的丝带。
他站在门前,深吸了一口气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他没看。
他知道那可能是医院的催费通知,可能是陈主任的消息,可能是周姐问他吃没吃饭。
也可能是系统的自动消息:“林逸师傅,您订单已完成,感谢您的配送。”
完成。
他完成了这单配送。24份寿司,准时送到,完好无损。系统会给他加一分好评,奖励五块钱。五块钱。
他攥着U盘的那只手,指节发白。
然后他伸出手,推开了那扇门。
铰链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吱呀”。
但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宴会厅里的笑声、碰杯声、音乐声,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,落在他身上——蓝色的外卖工装,起毛球的袖口,磨白的膝盖,有洞的口袋。
裤腿上的泥点,鞋底的磨损,胸口口袋里那支给小葵画画的彩笔。
还有他手里的那个U盘。
王景明站在台上,手里的香槟举到一半,僵住了。
他认出了他。
林逸站在门口,雨水——不,是汗水——顺着鬓角往下淌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板。
“王总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台上那张脸。那张五年前拍着他的肩膀说“有福同享”的脸。
“您用的那个架构,是不是该付我版权费了?”
宴会厅里,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。香槟杯壁上凝着水珠,一滴一滴往下滑,砸在白色的桌布上,洇出一个小小的圆。
王景明的脸色,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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