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。
那五秒里,林逸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的,像有人在砸门。空调的冷风吹在他身上,湿透的衣服贴着皮肤,冰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然后,笑声起来了。
不是王景明笑的。是坐在最前面那张桌子旁的一个胖子,穿着灰色西装,手里还捏着一只虾。他笑出了声,像被呛到了一样,咳了两下,然后用餐巾擦着嘴说:“这谁啊?送外卖的来要版权费?拍电影呢?”
笑声传染了。第二桌、第三桌,有人跟着笑,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端着香槟看热闹。那些笑声像针,一根一根扎过来。
林逸没动。他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U盘,裤腿上的泥点已经干了,变成灰褐色的印子。他的鞋底在大理石地板上蹭了一下,发出一声涩涩的响。
王景明放下了香槟杯。
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——先是愣了一秒,然后皱起眉头,像是在辨认一个很久没见的熟人。最后,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,像是在说“原来是你啊”。
“林逸?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宴会厅安静了,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名字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送外卖。”林逸说,“顺便讨债。”
笑声停了。有人意识到这不是玩笑。
王景明从台上走下来,皮鞋踩在地板上,每一步都很稳。他走到林逸面前,距离不到两步。这个距离,林逸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,还有香槟的甜腻气息。
“林逸,”王景明压低声音,只有两个人能听到,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?”
“知道。”林逸的声音没压,整个宴会厅都能听到,“你的庆功宴。庆功的东西,是我的。”
王景明的眼神变了。那一瞬间,林逸看到了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——五年前,在赵教授的办公室里,王景明也是这个眼神。那是一种“你完了”的眼神。
“林逸,”王景明的声音大了一点,像是在对所有人说话,“五年前的事,学校已经有定论了。你因为学术不端被开除,这是事实。你现在跑来这里闹,你觉得合适吗?”
学术不端。
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,从头顶浇下来。
林逸的手指收紧了,U盘的塑料外壳在他掌心里硌出一条印子。
“学术不端?”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,“王景明,你敢当着这些人的面,说说我的‘学术不端’到底是什么吗?”
王景明没说话。
“你敢让他们看看,你那个‘玄鸟’架构的第一版设计日志吗?”林逸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压了五年的东西正在往外涌,“你敢让他们看看,代码注释里为什么会有‘LE’两个字母吗?”
宴会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LE。林逸。林逸的名字缩写。
王景明的脸色变了。不是那种突然的、剧烈的变化,而是一点一点地变,像颜料在水里慢慢洇开。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下颌的肌肉绷紧了。
“保安。”他转头,对着门口喊了一声。
但保安没来。因为宴会厅的门已经被林逸关上了。
“你不用叫保安。”林逸说,声音突然平静了,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,“我说完就走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,举起来。宴会厅的灯光照在塑料外壳上,上面的“玄鸟”两个字模糊可见。
“这里面,是‘玄鸟’架构的原始设计日志。每一行代码的修改记录,每一次仿真的参数设置,每一版图纸的迭代过程。时间戳,比王景明的专利申请早两年。”
他把U盘放在旁边的桌子上,轻轻推了一下,U盘在桌布上滑了半米,停在了一个酒杯旁边。
“你可以把它摔了,扔了,毁了。没关系。”林逸说,“因为我已经备份了。很多份。”
王景明的眼睛眯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