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闯进病房的时候,周姐正坐在小葵床边,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。
小葵的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起皮,眼睛闭着,睫毛在抖。她的小手攥着被角,指节发白,像是在抓住什么东西。
“烧到三十八度七了。”周姐站起来,把毛巾递给他,“刚量的。护士来看过,说先物理降温,要是烧到三十九度就得用药。”
林逸接过毛巾,冰凉冰凉的,滴着水。他拧了一下,水从指缝里淌出来,落在床单上,洇出一个深色的圆。他把毛巾叠好,敷在小葵额头上。
小葵动了一下,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:“爸爸……”
“在呢。”他握住她的手。滚烫的,像握着一块刚从火上拿下来的石头。
周姐站在旁边,欲言又止。最后她还是开口了:“大兄弟,网上那些……你发的?”
林逸没抬头。
“我看到群里有人在转。”周姐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说华兴街科技园那边有人闹事,一个送外卖的闯进庆功宴……我一看视频里那个人,不就是你吗?”
林逸把毛巾翻了个面,凉的那一面贴着小葵的额头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周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他低着头的样子,又把话咽回去了。她拉了把椅子过来,坐在床边,从口袋里掏出一团毛线,开始织。针是竹的,磨得发亮,线是粉红色的,和小葵帽子上的那朵花一个色。
“我当年在老家的时候,”周姐一边织一边说,声音很轻,“圆圆她爸出了车祸,肇事车跑了,医院要十万块手术费。我一个种地的,上哪儿弄十万去?”
针在她手里动,一针上一针下,毛线在她指缝间绕来绕去。
“我去求村长,去求亲戚,去求所有能求的人。有人说我是骗子,有人把我轰出来,有人当着我的面把门关上。”她顿了顿,“那种滋味,我懂。”
林逸没说话。他盯着小葵的脸,看她眉头皱着,呼吸又急又浅。小葵的胸口起伏得很快,被子跟着一起一落,像海浪。
“后来呢?”他问。
“后来?后来圆圆她爸没等到手术。”周姐的针停了一下,然后又继续动,“人走了。就剩我跟圆圆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。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,和小葵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所以我说,”周姐抬起头,看着林逸,“钱的事,咱慢慢想。但人得在。你在,小葵就在。”
林逸攥着小葵的手,指节发白。
手机震了。他掏出来看——是飞送平台的系统通知:“林逸师傅,您今日的配送任务已完成。累计收入:187元。明日早班补贴将于4:30开启。”
187块。
他看了一眼缴费单上的数字。四万。他还差三万九千多。
他锁了屏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回是个陌生号码,华京本地的座机号。他犹豫了一下,接了。
“林逸先生?”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,年轻,说话很快,“我是华京日报的记者,姓孙。网上关于您在景明微电子庆功宴上的视频,是真的吗?”
林逸愣了一下。
“您说王景明剽窃了您的芯片设计,有证据吗?那个U盘里到底是什么?您方便接受采访吗?”
他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说话,电话那头又来了:“林先生?林先生您在听吗?”
“在。”
“您能说说具体情况吗?五年前华清大学开除您的原因到底是什么?王景明在‘玄鸟’芯片研发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?”
林逸握着手机,看了一眼小葵。她还在烧,眉头皱着,小嘴微张,呼吸声粗得像拉风箱。
“我女儿在发烧。”他说,“我现在没空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。“那……您什么时候方便?这个事已经上热搜了,我们想第一时间——”
“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