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摁掉了电话。
手机还没放进口袋,又震了。又是陌生号码。他没接。然后又一个,又一个。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数字跳得很快,从1变成3,从3变成7。
他把手机调成静音,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。
周姐看着他,手里的针没停。“火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是好事还是坏事?”
林逸没回答。他把毛巾从小葵额头上拿下来,翻了个面,重新敷上去。毛巾已经不凉了,温温的,带着小葵体温的热度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很急,由远及近。门被推开了,是护士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针管和药瓶。
“林小葵家属?医生开了退烧针,先打一针,看看能不能压下去。”护士走到床边,掀起被子的一角,露出小葵瘦得像柴火棍的胳膊。皮肤白得发青,血管清晰可见,像地图上的河流。
林逸按住小葵的手。针扎进去的时候,小葵哭了一声,声音不大,像小猫叫,然后又沉沉睡过去了。
护士打完针,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,皱了皱眉。
“体温还在升。要是半小时后还不退,就得用抗生素了。”她看了林逸一眼,“陈主任让我问您,钱的事……有眉目了吗?”
林逸看着小葵的脸。烧还是没退,红彤彤的,像秋天里熟透的苹果。她的嘴唇上起了皮,白花花的一层,像干裂的河床。
“再给我点时间。”他说。
护士没说话,端着托盘走了。
周姐放下毛线,站起来,把窗户开了一条缝。夜风吹进来,带着凉意,吹散了病房里闷热的空气。
“大兄弟,”她说,“网上那些事,你该回应就回应。该争的就争。不是为了你自己,是为了小葵。”
林逸抬头看她。
周姐的手搭在他肩膀上,粗糙的掌心,热乎乎的。
“你要是成了,小葵就有救了。”她说,“你想想,是不是这个理?”
林逸没说话。他低头看着小葵,看着她烧红的脸,看着她干裂的嘴唇,看着她瘦得皮包骨头的胳膊。
窗外,华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,只有远处写字楼的灯光,一片一片的,亮得像白昼。
他伸出手,把手机翻过来。
屏幕上,未接来电的数字已经跳到了23。
他点开通话记录,翻到最上面,回拨了第一个号码。
“华京日报,孙记者。”
“是我,林逸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,然后传来翻笔记本的声音。
“林先生,您方便了?”
“方便。”林逸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华兴街的方向。那片灯光里,有一栋楼,22层,曾经是他的设计,现在是一个贼的庆功宴。
“我跟你谈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但不是为了火。是为了我女儿。”
窗外的风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小葵的呼吸声在身后,粗重但平稳。她还在烧,但手已经不抖了。
林逸握着手机,站在窗前。远处那片灯光,亮得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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