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我应该接受那些记者的采访吗？”
周姐的针停了一下。“你自己咋想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逸看着窗外，天已经暗了，写字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“我怕闹大了，对小葵不好。但我又觉得……”
“觉得啥？”
“觉得我要是就这么算了，我这辈子都没法在小葵面前抬起头。”
周姐沉默了一会儿。针线又动起来，一针上一针下，稳稳当当的。
“大兄弟，”她说，“我当年圆圆她爸出事的时候，也有人劝我算了。说打官司要花钱，花时间，还不一定赢。我就算了。”
她的声音突然低了，“然后我后悔了十年。”
林逸转过头看她。周姐没抬头，手指捏着针，指节发白。
“钱没了可以再挣，时间没了就没了。但有些东西，你算了，它就真的没了。不是别人拿走的，是你自己扔掉的。”
她把织了一半的帽子举起来，对着灯光看了看。粉红色的，小小的，刚好能包住一个小女孩的脑袋。
“所以啊，”她说，“你要是觉得对，就去做。小葵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林逸没说话。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不断涌进来的消息，那些名字，那些道歉，那些鼓励。
他点开通讯录，翻到一个号码——星腾科技，陈律师。
手指悬在拨号键上。
窗外，华兴街科技园的灯全亮了。那片灯光里，有一栋楼的22层，曾经装着一个人的野心，现在装着一场正在崩塌的谎言。
他按下了拨号键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“林先生？”电话接得很快。
“陈律师，”林逸的声音很平，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，“我想好了。我接受你们的支持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我不要钱。我只要一个公道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林先生，星腾科技需要的不是公道，是‘玄鸟’架构的合法授权。如果您能证明您是原创者，我们会支付合理的对价。这不是施舍，是商业行为。”
林逸握着手机，看着窗外。那片灯光映在他眼睛里，像两团火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挂了电话，他转过身。小葵已经睡着了，手里还攥着半个苹果兔子，嘴角有一点苹果汁，亮晶晶的。
周姐站起来，把那件织了一半的小帽子盖在小葵头上，比了比大小，又拿下来继续织。
“谈好了？”
“谈好了。”
周姐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林逸坐在床边，把小葵手里的苹果兔子轻轻拿出来，放在桌板上。四只小兔子排成一排，枸杞眼睛在灯光下亮着。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知否。热搜第一还是他的名字，底下评论已经破了十万。他划了几下，看到一条评论，点赞最高。
“一个被偷走人生的天才，一个在泥泞里爬行的父亲，一个不肯放弃的普通人。林逸，我们挺你。”
他把手机锁屏，放进口袋。
窗外，华京的夜还很长。但有些东西，已经开始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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