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律师的效率比林逸想象中快得多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,一封来自星腾科技法务部的公函就躺在了王景明的办公桌上。林逸没看到那封函件,但陈律师给他念了摘要:“……兹就‘玄鸟’芯片架构知识产权归属事宜,正式向贵司提出质询。根据我司掌握的证据材料,该架构的原始设计系由林逸先生独立完成,贵司王景明先生涉嫌侵犯知识产权……”
“措辞很强硬。”陈律师在电话那头说,“按我们的流程,这封函件发出后,他们有四十八小时回应。如果不回应,我们会启动下一步。”
“下一步是什么?”林逸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,压低了声音。
“公开质证。我们会把技术对比报告发给行业内的主要企业,包括你们的华威科技、艾果科技,还有东洲半导体。谁在说谎,一比就知道。”
林逸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陈律师,你们星腾为什么要帮我?别说是为了正义。”
电话那头笑了。“林先生,你很直接。那我就直说——‘玄鸟’架构如果真的出自你手,那它的价值远超我们的预期。一个能在出租屋里设计出这种架构的人,值得我们投资。星腾不是在做慈善,是在做生意。”
“那我是什么?商品?”
“你是合作伙伴。”陈律师的声音很认真,“林先生,我知道你不信任大公司。但你想想,没有我们的法务团队,你一个人怎么跟王景明打?他的律师费一年就几百万,你呢?”
林逸没说话。
“我们不白帮。如果‘玄鸟’的归属权确认了,星腾要优先谈授权。这是交易,公平的交易。”
“好。”林逸说。
挂了电话,他坐在走廊里,看着对面墙上那幅褪色的宣传画。“早日康复”四个字已经看不清了,只剩下“康复”还隐约能认出来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个陌生号码,华京本地的。
“林逸先生?我是景明微电子法务部的。关于您在网络上的不实言论,我司已委托律师团队提起诉讼。您将在一周内收到法院传票。另外,我司建议您立即删除相关网络内容,公开道歉,否则……”
林逸把电话挂了。
他靠在墙上,仰着头看天花板。那根包着保温棉的水管还在,裂缝比昨天大了一点,铁锈渗出来,像一道干涸的血痕。
两封函件。一封帮他,一封告他。
他掏出手机,打开知否。热搜上,关于他的话题已经挂了一天一夜,底下评论吵翻了天。有人信他,有人骂他,有人扒出了他当年的成绩单,有人找到了王景明在行业论坛上的演讲视频。
他划了几下,看到一个评论,是华清大学的学生写的。
“我是华清微电子系大三的学生。今天课上,有同学问赵教授关于‘玄鸟’架构的事。赵教授说‘学术界的处理自有公论’。然后他关掉了投影仪,提前下课了。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——他的手在抖。”
林逸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他抬头,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年轻人走过来——孙记者。
“林先生。”孙记者在他旁边坐下,递过来一瓶水,“打了好多电话都没人接,我就直接过来了。没打扰吧?”
林逸接过水,没拧开。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跟一个送外卖的混进来的。”孙记者笑了笑,然后收起笑容,“林先生,有个消息你应该知道。赵教授刚才接受了我们报社的采访。”
林逸的手停在瓶盖上。
“他说了什么?”
孙记者从包里掏出录音笔,按了一下。赵教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苍老,平稳,每个字都像经过仔细打磨。
“……林逸这个学生,我当年很看重。但他犯了错误,这是事实。学术不端不是小事,它关乎一个学者的立身之本。我作为他的导师,有责任维护学术的严肃性……”
林逸听着那个声音,手指攥着矿泉水瓶,塑料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
“……至于‘玄鸟’架构,那是我和王景明同志共同指导下的研究成果。林逸作为学生,参与了一部分辅助工作,这是事实。但他声称自己是唯一设计者,这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……”
“他在撒谎。”林逸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孙记者按停了录音笔。“我知道。但他的话很有分量。赵教授在华清教了三十年书,桃李满天下。他说一句话,比我们写一万字都管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