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没说话。他把矿泉水瓶放在地上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华京灰蒙蒙的天,远处的华兴街科技园像一排灰色的墓碑。他想起五年前,在赵教授的办公室里,那张红木桌子后面,那张脸。也是这样的表情,也是这样的声音,也是这样的措辞——“林逸,你犯了错误,这是事实。”
“事实。”林逸重复了一遍,嘴角动了一下,“他说事实。”
“林先生,”孙记者走到他身边,“赵教授还说了另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如果你不停止‘诽谤’,华清大学将考虑对你采取法律行动。损害名誉权。”
林逸转过头,看着孙记者。
“他还说,”孙记者的声音很低,“让你想想小葵。”
空气像被抽干了。
林逸的手握紧了窗台,指节发白。窗台的瓷砖是凉的,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,爬到手腕,爬到胳膊,爬到心脏。
“他提了小葵?”林逸的声音变了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孙记者点了点头。
走廊里有人走过,推着轮椅,轮子碾过地板,咕噜咕噜的。有个小孩在哭,哭得声嘶力竭,像要把天哭塌下来。
林逸松开窗台,转过身,往病房走。
“林先生?”孙记者在后面喊。
他没回头。推开病房的门,小葵正坐在床上,周姐在喂她吃粥。看到林逸进来,小葵笑了,露出两颗门牙。
“爸爸!你看周阿姨给我织的新帽子!”她指了指头上,粉红色的毛线帽,上面有两朵小花,一大一小,像母女俩。
林逸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女儿的脸。她的眼睛亮亮的,像两颗星星。化疗让她瘦了,但眼睛没瘦,还是那么大,那么圆,那么亮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,声音哑了,“特别好看。”
“爸爸,你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
“你又哭了。”
“没有。风吹的。”
小葵伸出小手,摸了一下他的脸。“骗人,这里是屋里。爸爸,你是不是又被欺负了?”
林逸握住她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。她的手很小,很瘦,手指像五根火柴棍,但很暖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没人能欺负爸爸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小葵笑了,把那碗粥推过来。“那你喝一口粥。喝了就不难过了。”
林逸低头,就着碗边喝了一口。粥是甜的,放了糖。周姐知道小葵爱吃甜的,每次都会多加一勺白糖。
他咽下去,喉咙里那块东西软了一些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。他没看,只是握着小葵的手,感受那一点点温度。
窗外,华京的天还是很灰。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回不去了。
那扇门推开了,就不可能再关上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