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票来得比陈律师说的更快。
三天后的下午,林逸正在陪小葵做骨穿。他在检查室门口等着,门很厚,隔音很好,但他还是能听到里面小葵的哭声——那种被按在床上的、无处可逃的哭,一声比一声尖,像小猫被踩了尾巴。
他站在门外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门开了,小葵被推出来。她脸上全是泪,嘴唇咬破了,血珠子挂在嘴角。看到林逸,她伸出手,搂住他的脖子,把脸埋进他肩膀里。
“爸爸……疼……”
“爸爸知道。”林逸抱着她,手轻轻地拍她的背,“爸爸在。”
护士递过来一张单子:“林先生,骨穿结果明天出来。陈主任说如果指标好,就可以排期进仓了。”
进仓。四十万。
林逸接过单子,折好放进口袋。口袋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——小葵的画、周姐给的煎饼优惠券、那张皱巴巴的缴费单。现在又多了一张。
他抱着小葵回病房。小葵哭累了,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,呼吸浅浅的,热乎乎的气喷在他脖子上。
走到病房门口,他看到一个人站在那儿。
西装,公文包,金丝眼镜——但不是王景明。这个人更年轻,三十出头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看到林逸,微微欠了欠身。
“林逸先生?”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景明微电子法务部的,姓刘。”他把信封递过来,“这是法院的传票。王景明先生起诉您侵犯名誉权,要求您删除网络上的不实言论并公开道歉。开庭时间在下个月十五号。”
林逸抱着小葵,腾不出手来接。
“放椅子上。”他说。
刘律师把信封放在走廊的塑料椅上,又掏出一张名片,放在信封上面。
“林先生,我建议您聘请律师。如果您需要,我可以推荐几位——当然,不是我们公司的。”
林逸看着他。“王景明花了多少钱请你们?”
刘律师推了推眼镜。“这个不方便透露。”
“我猜猜,”林逸的声音很轻,怕吵醒小葵,“一年几百万?”
刘律师没说话。
“你们拿几百万,帮他打官司。我女儿做手术的钱,还差四十万。”林逸低头看了一眼小葵,她睡得正沉,嘴角有一点血迹——咬嘴唇留下的。“你觉得这个世界公平吗?”
刘律师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,在名片背面写了一行字。
“林先生,这是我的私人号码。如果您需要法律援助……我可以介绍几个做公益诉讼的律师,收费很低。”
他把名片放在椅子上,转身走了。
林逸看着他走进电梯,门关上,楼层数字往下跳。他低头看那张名片,正面是“景明微电子法务部高级经理”,背面是一串手写的号码,字迹很工整。
他抱着小葵走进病房,把她轻轻放在床上。小葵翻了个身,手在空中抓了一下,抓到了他的衣角,攥住了,不松手。
林逸坐在床边,用另一只手拿起那张传票。
牛皮纸信封,法院的红色公章,白纸黑字。被告:林逸。案由:名誉权纠纷。
他把传票看了一遍,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口袋里又多了一张纸。
手机震了。是陈律师。
“林先生,我听说传票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别担心。名誉权官司是他们的惯用手段,目的是让你闭嘴。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说的是事实,构不成诽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