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逸,我知道你恨我。但你也要理解我的难处。当年那个情况,如果我不那么做,我的院士评选——”
“您的院士评选。”林逸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,“所以您毁掉一个学生,就是为了您的院士评选?”
赵教授放下茶杯,杯底磕在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林逸,我今天来,不是跟你吵架的。”他的声音变了,不再那么平稳,有了一丝裂缝,“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赵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放在桌上。是一份声明,打印的,标题是《关于林逸同志网络言论的说明》。内容很短,大意是:林逸当年没有学术不端,是王景明剽窃了他的成果,赵国强作为导师,愿意公开承认错误并道歉。
林逸看完,抬头看着赵教授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撤诉,我签字。”赵教授说,“你让星腾科技撤了那封公函,别再追究王景明。我公开道歉,承认当年是我错了。你的名誉恢复了,‘玄鸟’架构的归属权也清楚了。双赢。”
林逸盯着那张纸,没有说话。
“林逸,你想想,”赵教授的声音变得温和了,像五年前在实验室里指导他做实验时那样,“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?是小葵的手术费,对不对?只要‘玄鸟’的归属权确认了,不管是星腾还是别的公司,都会给你钱。你的问题解决了,我的问题也解决了。”
“那王景明呢?”
“王景明……”赵教授顿了一下,“他会离开这个行业。我保证。”
“他偷了我的东西,毁了我五年,现在只要他离开这个行业,就算完了?”
赵教授沉默了很久。
“林逸,你要明白,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。你能拿回属于你的东西,就已经是万幸了。至于惩罚他……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。”
林逸站起来。
“您说的对,”他说,“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。五年前您教我这个道理,五年后您又来教我一遍。”
“林逸——”
“但我不需要了。”他把那张声明推回去,“我的公道,我自己争。”
赵教授的脸色变了。不是愤怒,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失望,又像是如释重负。
“林逸,你知不知道,如果我不签字,王景明的律师团队会怎么对付你?他们会把你拖进漫长的官司里,一年,两年,三年。你的精力、时间、钱,全都会被耗光。小葵等不了那么久。”
林逸的手攥紧了。
“而且,”赵教授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你知道王景明背后是谁。他的父亲王德厚,华清最大的捐资人,跟教育部的关系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林逸打断他。
他低下头,看着桌上的那壶茶。龙井的香味还在,但已经凉了。
“赵老师,”他用了五年前的那个称呼,“我最后叫您一声赵老师。我谢谢您教过我知识。但您教我的东西里,有一件是最重要的——您教会了我,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替你主持公道。所以,我自己来。”
他转身往门口走。
“林逸!”赵教授在身后喊,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,“你冷静一下!你想想小葵!”
林逸的手握在门把手上。金属的,凉的。
“我想过了。”他说,没有回头,“小葵会为我骄傲的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阳光刺得他眯起眼。街上人来人往,没有人注意到他。他站在茶馆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,有路边摊煎饼的味道,有秋天的凉意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。是周姐发来的语音。
“大兄弟,小葵的骨穿结果出来了。陈主任说指标很好,可以排期进仓了!你赶紧回来!”
林逸握着手机,站在阳光里。
眼眶热了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云层很薄,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,金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
他把手机放进口袋,大步往医院走。
身后,茶馆的门关上了。赵教授坐在窗边,面前的茶已经凉了,那张声明还摊在桌上,一个字都没签。
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,然后拿起来,慢慢撕成两半,四半,八半。纸屑落在地板上,白花花的,像下了一场小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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