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分之八十。
林逸点了点头。“拜托您了,陈主任。”
九点,小葵被推进了移植仓的准备工作间。她躺在病床上,被单是白色的,衬得她的脸更小了。毛线小熊被她攥在手里,扣子眼睛朝上,像是在看天花板。
林逸走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手指像五根火柴棍,指甲盖上还是那些白点。但她的手是热的,暖暖的,像握着一个刚出炉的小面包。
“爸爸,我有点害怕。”小葵的声音很小,像蚊子哼。
“不怕。爸爸在外面等你。”
“你会一直看着我吗?”
“一直看着你。你睁开眼就能看到我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小葵笑了,露出两颗门牙,中间的缝更大了。她攥着林逸的手指,攥得很紧。
“爸爸,等我出来了,我要吃三个煎饼。一个给你,一个给周阿姨,一个我自己吃。”
“好。爸爸给你摊。摊最大最大的。”
“要加两个蛋。”
“加两个。”
“还要加火腿肠。”
“加两根。”
小葵满意地笑了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护士推着床往仓里走。林逸松开手,小葵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,抓到了毛线小熊的耳朵,攥住了。
床推进了仓门。门很厚,是金属的,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林逸站在门外,透过玻璃窗往里看。小葵被推进了里面的无菌仓,护士在给她接各种管子——心电监护、输液管、氧气管。管子很多,红的、白的、透明的,从她身上伸出来,连到各种机器上。
小葵没有哭。她躺在那里,手里攥着毛线小熊,眼睛看着玻璃窗外的林逸。
隔着玻璃,她笑了一下。
林逸也笑了。他把手贴在玻璃上,手掌按在冰凉的玻璃表面。小葵也伸出手,小小的手掌贴在他手掌的位置,隔着玻璃,对在一起。
她的手很小,只有他手掌的三分之一大。但那个姿势,像是在击掌,又像是在拉钩。
周姐站在旁边,眼泪已经下来了。她没出声,用手背擦了一下,又从口袋里掏出毛线,开始织。这次是一顶新帽子,还是粉红色的,但要大一号——等小葵出仓的时候戴。
林逸站在玻璃窗前,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。里面,小葵已经闭上了眼睛,护士在给她调试仪器。监护仪上的绿光一闪一闪的,心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的,很稳。
他站在那儿,没动。像一棵树,根扎进了地板里。
走廊里有人经过,脚步声很轻。远处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,有人在打电话。这些声音都很远,像隔着一层水。
他的世界,现在只有这扇玻璃窗这么大。窗里面,是女儿。窗外面,是他。
监护仪的滴滴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规律的,平稳的,一下一下的。林逸站在玻璃窗前,手还贴在上面。
他没有动。他哪儿也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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